接下来的重点工作是什么，他只要看报纸基本上都能知道。
当然了，还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并没有出现在报纸期刊上面。
穿着围裙的涂筠梅从客厅轻轻走到床边，示意李子敬看柜子顶上的座钟。
她询问道：“子敬，庞局长什么时候到呀？这都快12点了。”
李子敬的目光依旧在报纸上，随口说道：“不来的话，庞局长早给胡同打传呼电话告诉我了，应该是路上有事耽搁了，我们再等等。”
涂筠梅贴心的提议道：“时间已经这么晚了，我先下锅炒菜吧。”
“待会儿菜炒好了，庞局长到了可以直接吃；如果庞局长还没有到的话，我就把饭菜放在锅里温着，等他到了再开饭。”
李子敬同意道：“行啊，你看着安排吧。”
涂筠梅转身走回客厅的灶台边，随口闲聊道：“这两三天都没再见到掉灰尘了，应该是邢台那边没有再发生地动了。”
自身身体感知不够敏锐的人无法捕捉到细微的地层震动，但通过观察灰尘的掉落变化也能发现一些端倪。
李子敬此前悄悄跟随运输救援物资的火车，亲自去邢台实地查看了，了解具体的情况。
没法解释的事情他肯定不能对外透露，他故作不知情的说道：“不好说啊。”
“可能是没发生了，也可能只是没有比较大的余震了，那些很小的地动影响不到京城，我们就发现不了了。”
涂筠梅轻轻‘嗯’了一声，“我还是希望没有再发生了，他们那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李子敬宽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全国各地的物资都已经陆续送到邢台了，物资供应充足，当地的基本生活能够保障，大伙的生活还是能够继续的。”
涂筠梅忽然想起来说道：“对了，我听人讲，娄晓娥，就是从你们厂去港城的那个女会计。”
“她这次捐了10万套旧衣服给邢台，这手笔不小。”
李子敬不动声色的纠正道：“10万套衣服不是她一个人捐的。”
“她是带头捐赠，只算是起了一个好头，港城的好多商人、商会都跟进了，是大家一起凑出来的10万套。
“港城的服装加工行业比较发达，原材料充足，库存也比较多，临时紧急筹集一些衣服不是很难。”
涂筠梅追问道：“我听人说捐的是旧衣服，原来是新衣服啊？”
李子敬仔细说道：“对外宣称是旧衣服，其实大部分都是全新的。”
“之所以对外说是旧衣服，主要是为了避免非议。”
“这次是救急，筹集得很仓促，这些衣服的质量、做工方面都是没有什么讲究的，唯一的标准就是干净整洁能够保暖。”
“直接说成是旧衣服，大家的期望值比较低，也就没有人挑理说衣服质量不好，可以避免那些无端的口舌是非。”
涂筠梅疑问道：“连这种幕后的内里缘由，娄晓娥竟然都写信告诉你们啊？”
李子敬继续看着报纸，回答道：“可能是因为她在港城是大老板，没什么交心的朋友，就喜欢跟我们唠叨这些有的没的。”
“邓长玉、许三妹、兰杏子，还有财务科的柯小玉、孟雪晴她们几个人都和娄晓娥关系很不错。”
他有些心虚，特意淡化自己和娄晓娥的关系，刻意强调了几个女同事来作证事情的正常。
涂筠梅接话道：“就算是关系很好，她会跟你们讲这些内幕，还是让人挺意外的。”
自己的女朋友聪明伶俐，李子敬正想转移话题，免得越说越多破绽。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呼喊声，“子敬，在家吗？”
救星来得很及时，李子敬立马放下手里的报纸，朗声回应道：“庞局长，我在家，正等着您过来呢！”
客人已经到了，涂筠梅也没心思继续纠结娄晓娥的事情，赶紧炒菜。
李子敬快步走到门口，掀开门帘，热情招呼庞局长进屋落座。
宾主寒暄一番，庞局长夸了几句涂筠梅。
一顿家常便饭吃得温馨融洽。
饭后。
涂筠梅带了一些零食去院子里和晒太阳的邻居唠嗑去了。
李子敬则陪庞局长在家小酌闲谈。
庞局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手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压酒，小声说道：“子敬，在来你家之前，我刚得到一个消息。”
“邓书记他主动辞职了。”
李子敬心思一转，轻声问道：“您说的，是市里那位？”
庞局长点头确认道：“嗯！在会上，彭领导也当众做了自我批评。”
短短两句话，其中的信息量巨大。
李子敬接过话茬说道：“哎呦，这回的事情恐怕是小不了了。”
庞局长撇了他一眼，“瞧你这话说的，当然小不了。”
“城东分局前些天新得了7辆‘边三轮’，我都没见他们嘚瑟！”
娄晓娥赠送的7台‘边三轮’摩托车早已到了京城，而且好人做到底，娄晓娥还附送了14桶汽油。
而城东工业局的车已经划转给了市轻工业公司。
李子敬以为庞局长也是来要车的，直说道：“庞局长，这个小汽车，我不好找京港贸易公司张嘴啊。”
庞局长连忙说道：“子敬，你误会了。”
“你现在就是有小汽车给我，我也不敢要啊！”
“大家最近都很低调，我要是很骚包的弄小汽车开，我不就成了靶子了？”
见庞局长讲的这么坦诚，李子敬知道自己确实是误会了，打个哈哈笑道：“是我误会您了，来，我敬您一杯。”
庞局长爽快的端起酒杯一口闷，“这糯米酒挺顺口的，甜甜的，你老实说是从哪弄来的？”
李子敬瞎编说道：“我有个朋友在城南，他那边能弄到一些计划外的大米，再弄到了一些酒曲，他自己做的。”
“我是拿粮票和钱跟他换的。”
“保存不了几天时间，我都是想喝了提前跟他预定的。”
庞局长一听到保存不了几天时间，顿时没有熄了念头，说道：“保存不了几天，那就算了。”
李子敬拐弯抹角的打听问道：“市里有了变动，区里这边有没有变动？”
庞局长回应说道：“区里几位领导也做了自我批评，检讨自己的不足，下一步就是深入基层，蹲点劳动。”
“我今天找你，就是琢磨着去你们厂劳动，跟你们厂好好学一学。”
李子敬答应道：“没问题啊！您什么时候想来就什么时候来，想去哪个车间就去哪个车间，我全力配合您。”
庞局长顺势说道：“你们厂的方便面，这个新产品好像很不错，我想去看看。”
李子敬猜测问道：“您是觉得生产面条比较简单，公社的工厂也能做是吧？”
庞局长问道：“难度很高吗？”
李子敬嘿嘿笑道：“我跟您说实在话，难度真不小，尤其是生产设备的国产化问题。”
第946章 不给了！
在95号四合院东厢房的餐桌旁。
听到李子敬讲生产设备国产化是个大问题，庞局长问道：“咱们那么多工具厂，还有大大小小的机器厂、机械厂，他们仿造不出来吗？”
李子敬一边给庞局长的杯子倒酒，一边不紧不慢的解释道：“单纯只是仿造，只要肯花时间和钱，肯定是能够仿造出一个大概模样。”
“但我们是搞工业生产的，仿造生产设备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更好的搞生产，不是为了做一台样子货放在展览馆里面摆着给大家看的。”
“仿造出来的设备成本太高的话，我们的生产成本就不容易降下来。”
“更惨的是机器质量不行，动不动就出故障，这就不单单是不赚钱的问题，损耗原物料，浪费工人的工时，最后搞不好还要不断往里亏钱。”
最明显的轿车仿造，又贵又差劲，可以选的话，大家都不想用这种质量不稳定的轿车。
京城的汽车公司为了不亏本，平常就是优先调派进口车，相当于把国产的仿造轿车停用了。
事实确实如此。
庞局长点了点头。
李子敬接着往下说道：“我们厂之前仿造了一台水果削皮机，不仅贵还容易坏，实际使用起来，真是一言难尽。”
这个仿造还是五星食品厂没有划拨给市轻工业公司的时候就促成了的。
庞局长对这件事多少还有些印象，“是不是京城工具厂帮你们仿造的那一台？”
李子敬给自己的杯子也满上，确认道：“没错，就是工具厂做出来的那台。唉！太差了，只能弃用。”
庞局长吃了两颗花生米，询问道：“他们生产出来的设备不行，你没有退回去给他们？”
李子敬随意道：“市里的意思，我们厂的效益比较好，让我们厂不要跟工具厂计较那么多。”
“我也懒得折腾了，算是接济一下兄弟单位。”
庞局长笑道：“那你以后不会再给他们机会了。”
李子敬肯定的说道：“不给了！”
“目前我们国内有厂家正在生产同类设备的，这种情况，我愿意支持这些兄弟单位尝试仿造，有技术底蕴的仿造成功率更高一些。”
“如果他们能够把设备仿造出来，一方面可以提高我们国内的整体技术水平。”
“另一方面我们厂也能把设备长期运行的成本降下来，最起码零件坏了，换配件不用再苦等进口货了，更不会被国外厂商当冤大头宰。”
“如果国内没有任何厂家生产同类设备，我是不太想找人去仿造。”
“因为实际产生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像是备用配件，价格可能比进口货更贵，而且还更缺货，这纯属自找苦吃。”
很多人嘲笑仿造这件事情，实际上想仿出性能接近的可靠产品还真需要一定的技术实力。
可靠的工业产品，不是随便找几个工人照着样子比画比划就能仿制成功的。
仿造设备不行，进口更不可能，庞局长刚冒出来的念头被掐灭了。
庞局长颇为遗憾的说道：“我原先还以为，生产方便面和生产挂面一样没什么难度。”
李子敬接话道：“方便面的生产工艺确实不是很难，日本那边做方便面的厂家都已经多得泛滥成灾了。”
“因为市场竞争非常激烈，有些厂家为了降低生产成本，使用已经发霉的面粉作为原料，很多日本人吃方便面都吃中毒了。”
听到这里，庞局长忍不住感慨道：“这些资笨稼啊！为了赚钱什么是都能做得出来。”
这种为了利润漠视产品质量的事情，李子敬早就见怪不怪，内心没有太多波澜。
他继续分析道：“日本市场已经饱和了，港城市场被京港贸易公司占着，我们内地又没多少人消费得起。”
“就算城东的工厂生产出了方便面，也没有销路，白忙一场最后只能像葡萄酒厂一样停工停业。”
庞局长反问道：“港城有京港贸易公司，那你们厂生产出来是打算卖去哪里？”
李子敬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们厂是在给京港贸易公司代为加工，像市里的那几家大型棉纺厂一样赚中间加工费的外汇。”
“有这层合作关系在，我们厂不愁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