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的时候，陈琅的手指在调音台上停了一下。
这嗓子今天有种砂纸擦过玻璃的质感，不完美，但很抓人。
姚贝娜自己显然也感觉到了，越唱越放得开，副歌上去的时候，身体都跟着节奏轻轻晃。
陈琅没有打断，让她一遍过到底。
第一遍唱完，姚贝娜在棚里摘下耳机，透过玻璃朝陈琅比了个大拇指。
陈琅按下对讲。
“今天这感觉太合适了。”
“就照这个味道，我们争取一口气把歌录完。”
姚贝娜重新戴上耳机，点了点头。
陈琅把录音键按下，开始正式录。
姚贝娜又唱了三遍，陈琅在外面逐段听，最后挑出状态最好的部分拼了一版。
两个人来回试了几次和声的位置，又补录了几段伴唱。
刘亦非中间出去倒了几杯水，给陈琅放在手边，又安静地坐回去。
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陈琅终于把最后一个音轨标好，长出一口气。
“可以了。”
姚贝娜从录音棚里出来，整个人像卸了股劲，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她先笑，随后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脸又垮了下来。
“又搞这么晚。”
“我今天上课趴在桌上补觉，老觉得全班都在看我，丢人得很。”
陈琅把耳机挂到架子上，转过身靠在调音台边。
“你还在乎这个？”
姚贝娜拿了个抱枕抱在怀里，整个人缩在沙发上。
“怎么不在乎，我明天可不想再来一次。”
“明天干脆请假算了，好好睡一觉。”
“新歌还有好几首要录呢。”
侯明成不在，没人接她的茬。
陈琅笑了一下，把笔记本合上。
“你早该请假了。”
“国内第一个登上格莱美的人，访谈、采访的邀约多到忙不过来。”
“你还要分心去上课，哪头都顾不好。”
姚贝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着。
“我知道啦知道啦，你别又念我。”
刘亦非把画稿收进包里，凑过来坐到姚贝娜旁边。
“你就放心请假吧，学校那边巴不得你名气越来越大。”
“保送生又不愁升学。”
姚贝娜闻言，踢掉鞋子，整个人瘫成一个大字。
“行，那我明天就去找老师请长假。”
“彻底摆烂了。”
刘亦非笑着去捏她的脸。
陈琅抬头看了看时间，拿起外套。
“走吧，先回去，剩下的明天睡醒了再说。”
王猛一直在楼下等着，三人下了楼，钻进车里。
路上姚贝娜已经靠在窗边打起了盹，刘亦非也靠在陈琅身上困得直点头。
把姚贝娜送到家后，陈琅才和刘亦非回了家。
刘小丽已经回来了，还在客厅里看电视。
脸还带着泡完澡后的红润，容光焕发。
陈琅简单说了几句录歌的事，就回房洗澡。
第二天姚贝娜就去学校请了长假。
刘小丽开始带着她跑通告，接访谈，见媒体。
陈琅每天陪着刘亦非上学，放学逛街，打游戏。
刘小丽不在，刘亦非对做美食这事上突然有了极大的兴趣。
陈琅感觉这段时间自己的味蕾和胃都遭老罪了。
时不时的占点便宜想找回点利息，结果还要经常挨顿揍。
日子在痛并快乐中度过。
到了五一劳动节，和姚贝娜在工作室磨了几天，把新专辑一首一首磨出来。
姚贝娜热度正高，各大广告代言的邀约也陆陆续续找上门来。
新专辑里的主打歌 Rolling in the Deep录完后。
陈琅把母带复制了几份，刘小丽安排人送到BJ、上海、广州几家主要电台。
歌放出来没几天，BJ音乐台，上海东方台，广东音乐台全挤进了排行榜第一。
陈琅出品，加上国内第一位登上格莱美的华语歌手，再加上这首歌本身够硬，第一的位置没人意外。
好的音乐，语言从来不是门槛。
尤其是国内，英文歌天然还多一层滤镜。
陈琅虽然已经不在中唱，但不缺电台资源。
他的歌丢出去，都是电台抢着要。
歌一上电台，工作室的电话就响个不停。
歌一热，工作室的电话从早响到晚。
有能力做国际发行的几家唱片公司都打来了。
宝丽金，华纳，百代，环球，还有几家在港台有渠道的公司，开口都是想拿新专辑的海外发行权。
中唱那边也来了电话。
刘小丽接的，对方不是王炬，也不是李鼎祥，是新提上来的一个副经理。
话倒是说得很客气，问陈琅有没有兴趣把新专辑交给中唱发行。
刘小丽客气地婉拒了，挂了电话跟陈琅提了一嘴。
陈琅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王炬没打这个电话，才是正常的。
他清楚陈琅的性子，也知道中唱没有国际发行的能力，犯不着来自讨没趣。
李鼎祥更精，这种明摆着成不了的事，他连试探都懒得做。
姚谦的电话来得也很快。
“陈老师，恭喜恭喜，这次贝娜的新专辑又是大火的潜质。”
“陈老师出手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姚谦客套了几句，没一上来谈合作，先说了些台湾金曲奖的事。
“陈老师，你们几个到台北的酒店我已经安排好了。”
“机票，机场接送，安保也安排好了，全程有车跟着。”
“你们过去安心参加颁奖晚会，其他事情不用管。”
陈琅笑了笑。
“姚总费心了。”
姚谦笑了两声，这才试探着问。
“陈老师，这次新专辑不如还是继续和索尼合作。“
“条件不变，我们会当成自家公司的事来做。”
”刚好你们来台北，不如顺便把合约签了？”
陈琅喜欢和熟人打交道。
姚谦这人做事滴水不漏，又懂分寸。
陈琅也没拿捏什么，当即答应了下来把姚贝娜这张新专辑的海外发行给了索尼。
双方约好，专辑录完，五月金曲奖期间在台北正式签约。
琅放下手机，刘亦非从旁边凑过来。
“琅琅，以后真不跟中唱合作了？”
姚贝娜正在旁边啃苹果，闻言笑出来。
“茜茜，你以为琅琅是个多大方的人吗？”
“就凭中唱那做法，他能记一辈子。”
陈琅笑了笑也没反驳。
“国家在改革，中唱也在改革，咱们也得改革。”
“以后啊，尽量少谈人情，得谈钱。”
“国语唱片，只要中唱出得起价码，合作也不是不行。”
“英文专辑就算了，他们没有那个渠道。”
刘小丽正好拿了几份材料过来，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这样挺好，公是公，私是私。”
“中唱是没少帮咱们，琅琅也没少给他们赚钱，谁也不欠谁。”
陈琅看她手里那堆文件，伸手抽了一份翻了翻。
“妈，你最近太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