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亦非轻轻哼了一声，手却没松开，反而又往他腰上紧了紧。
“嘴硬。”
陈琅脖子一梗。
“你懂什么，这叫男人的尊严。”
刘亦非在后面笑得浑身都在颤，额头抵着他的后背。
“好好好，那这位有尊严的小男将，我们能不能骑慢一点呀？”
“我怕把我弟弟累坏了。”
陈琅哼了一声，脚下却微微松了劲，改成一只脚发力。
至少不用扭屁股，蛋蛋也没那么难受了。
刘亦非的脸贴在他背上，能听见他后背上咚咚的心跳。
自行车拐进国音附近小区的时候，刘小丽已经站在单元门口等着了。
陈琅一捏刹车，脚尖点地，把车停稳。
刘小丽一眼看见他骑车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怎么是琅琅在骑，瞧他费劲的。”
刘亦非从后座上跳下来，拍了陈琅一下。
“他非要逞能，我有什么办法。”
陈琅把自行车推进廊道里，两条腿来回甩了几个八字。
趁着两人都没注意，手还悄摸摸的扯了裤裆，卡缝里了。
“妈，你就不说夸我两句，我骑得挺稳的。”
刘小丽忍俊不禁，走过来把两个三明治递了过来。
“稳什么稳，跟个虾米似的一扭一扭。”
“路上先随便吃点，张导约好了八点，等弄好了妈再带你们吃好的。”
刘亦非接过三明治，陈琅从车筐里拿下书包。
刘亦非撕开三明治外头的油纸，咬了一小口，又递到陈琅嘴边。
三个人上了刘小丽的红色奥迪90。
系上安全带，刘小丽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九月的BJ天黑得晚了点，六点多的天还透着灰蓝。
街边不少摊贩推着车出来，烤红薯的，卖糖炒栗子的，热热闹闹的。
刘小丽没开空调，把车窗降下一道缝。
风灌进来，带着一点尾气和炒栗子的香气。
陈琅几口就把自己的那个吃完了。
刘亦非只吃了半个三明治，剩下半个又喂给陈琅。
“妈，工作室最近财务忙不忙？”
刘小丽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
“都下班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一熬熬到这么晚。”
陈琅笑了笑没接话，刘亦非从书包里拿出一盒湿纸巾给两人擦手。
车子上了三环，往光华路方向开。
路两边的高楼多了起来，不少新楼还在施工，塔吊一排一排，外立面蒙着绿网。
转过一个路口，刘小丽放慢了点车速。
“国贸二期那边，主体结构好像已经封顶了。”
陈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国贸二期那栋楼已经有了完整轮廓，楼顶外围的脚手架还没拆干净，夜里亮着几盏施工灯。
刘亦非也凑过来看。
“挺高的。”
刘小丽看了眼后视镜。
“可惜国贸只租不售。”
“隔壁现代城就不一样了，楼房还在盖，我已经买了好几套，等明年交房再看行情。”
陈琅笑了笑。
“妈，你是不是看到新楼盘就走不动道。”
刘小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什么叫走不动道，我这叫投资。”
“你那些版税授权每个月都有进账，现钱太多了麻烦，老有人打电话来拉存款。”
“条件一个比一个开的高，又是贴息，又是返点，有的还给承兑汇票，我总感觉不踏实，还是买房子更实在。”
“等你和茜茜将来长大了，这些房子就是你们的家底。”
刘亦非忍不住笑问。
“要那么多家底干嘛呀，都住不过来。”
刘小丽笑哼了一声。
“傻丫头，你懂什么，人哪有一直一帆风顺的，万一遇到什么风险，这些就是你们的底气。”
陈琅点点头。
他小丽妈妈还是很透彻的，就像他那干爹，现在做的风生水起，都上福布斯了，生意越做越大，野心也越来越大，最后还不是碰上金融危机，一下就萎靡了。
他正想夸两句，又听见刘小丽说。
“再说了，又不仅仅是你们用，还要为子孙考虑呢。”
刘亦非脸有些热，娇嗔的捶了陈琅一下。
“妈妈，说这个干嘛呀！”
陈琅有些莫名其妙。
“妈妈说的，你打我干嘛？”
刘亦非又拍了陈琅一下，脸色更红了。
“还不是爷爷，老说那些话。”
陈琅也没再反抗，知道自己这下没白挨。
老人家岁数大了，就喜欢唠叨后辈，什么以后生几个，哪个姓沈哪个姓陈，甚至连姓刘的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刘亦非才多大的小姑娘，听到这个哪受得了。
刘小丽看了后视镜一眼，也没再说了。
其实她对老爷子的安排还挺满意的，不过终归要看孩子以后自己的意愿。
不强求。
车子拐过光华路，驶进汉威大厦地下车库。
车停稳后，刘小丽熄了火。
停好车，三个人坐电梯上楼。
工作室在大厦里，是买下的大平层改的。
电梯门一开，是一条安静的走廊。
这时候公司里的人基本都下班了，只有走廊尽头的配乐室还亮着一小盏灯。
刘小丽拿钥匙开了门。
“你们先去忙吧，我把这几个月的报表翻一下。”
陈琅点点头，带着刘亦非往配乐室走。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伸手在墙边把灯全部打开。
顶灯亮起来的一瞬间，机器柜上几十颗指示灯跟着闪。
这间工作室和汇园公寓家里的录音室不一样。
家里那套调音台和录音设备，95年买的时候还是顶级。
三年下来，做流行音乐依然绰绰有余。
但用来做电影配乐，已经跟不上了。
接了张艺谋和姜文的活后，陈琅干脆把这里大规模更新了一遍。
那台苹果5300已经跟不上时代，平时带着写写小说，做点基础编曲还凑合。
主力工作站换成了顶配的PowerMac 9600塔式主机，系统是Mac OS 8.6。
编曲用Cubase VST来排MIDI旋律。
多轨录音和混音则用Pro Tools 24 MIXplus。
工作台左边摆着几台黑色机架设备，右边是两台大音箱。
角落里放着电容话筒和电子管话放，旁边还有硬件音源和采样器。
影视配乐专用的Betacam播放设备也接在系统里，信号通过时间码同步器锁定。
镜头在哪一帧，音乐就贴到哪一帧。
最后从DAT磁带输出电影标准母带。
国内现在能有这种私人电影配乐制作棚的，可不多。
刘亦非给他倒了杯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桌子上的监听耳机戴上。
陈琅脱了校服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把PowerMac 9600主机打开。
打开工作站，Cubase VST的界面亮起来。
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音轨和MIDI音符。
他先把一段视频画面导进监视窗，校准时间码。
喇叭里传来很淡的同期声，是张艺谋送来的初剪版本。
张艺谋很早就把剧本和分场送过来了。
这次，陈琅没有抄任何前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