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晓钢也在。
他瘦得像根麻秆，坐在角落里的一把折叠椅上。
这个位置离茶几最远，离门口最近，方便起身端茶倒水递烟。
沙发上的位置轮不到他坐，椅子是给几个跟王硕平辈的老炮儿的，他这把折叠椅还是自己从厨房搬过来的。
没人招呼他坐过来，也没人觉得他坐角落里有什么不对。
冯晓钢在王硕这混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混了好几年。
这几年里他给王硕开车，帮王硕搬家，给王硕写剧本改剧本，挨骂受气从来不吭声。
王硕高兴的时候拍着他的肩膀说，刚子，你是有才华的。
不高兴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骂他冯裤子，他也只是笑一下，还要迎合一句，朔爷说得对。
叶京最看不上他这点。
冯裤子这个名字就是他取的。
第307章 尘埃落定，一大串的嘉奖
叶京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烟。
“那个L也不知道是男是女，藏头露尾的，跟他妈特务似的。”
冯晓钢正给王硕的杯子里续茶，听见这话笑着迎合了一句。
“特务必须得抓啊。”
一屋子人都笑了。
冯晓钢也跟着笑，笑得比别人还响些。
他巴结王硕不是一天两天了，端茶倒水当孙子当了好几年，今年总算熬出了头。
他拿到王硕的小说改编权，拿了投资。
拍完了《永失我爱》，七月初刚初评结束，入围了最佳女配角。
电影拍了，奖也入围了，可他在这个屋子里坐的还是那把折叠椅。
他冯晓钢还是那个冯裤子。
一群人吃吃喝喝抽着烟，把《生化危机》从头批到脚。
“文化买办这帽子扣得算轻的，这种书就该直接禁了。”
“禁了都不解气，得查查是哪个出版社过的审。”
“最好是把那个L给挖出来，藏头露尾的，硕爷的面都不走，也不看看这什么地界。”
叶京把烟头按进烟灰缸，手一挥。
“光在报纸上骂几句有什么用，得想个法子再上点力度。”
有人附和，说版权总局那边已经在开会了，再加把火这事就能成。
冯晓钢刚给王硕填了茶水，随口接了句。
“硕爷，人家该卖的都卖差不多了。“
“就算禁了，对咱们也没什么好处啊，费这么大力气，图什么呢。”
王硕还没开口，叶京直接一拍桌子。
“冯裤子你懂个屁。”
冯晓钢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王硕倒是对他还客气些。
“刚子，你不懂，这里面的好处可不少。”
他没往下细说。
冯晓钢被叶京那句冯裤子气得差点没把茶壶把捏碎。
他对王硕那点心思清清楚楚。
禁了，这本小说被按下去，以后圈子里的人说起来，都会提到是王硕挑头干的事。
他写的文章能把一本正卖得火爆的书硬生生打下来，谁看了不说声硕爷有能耐。
你书卖得再好又怎么样，连码头都不来拜拜，真以为在BJ出了书就万事大吉了，没门儿。
不禁，那好处更大了。
这半年里过审被卡住的书有七八本。
有刘雁的随笔集，有何满子的杂文集，还有苏文洋的一本出版研究专著。
都是因为题材敏感被版权总局打了回来。
现在好了，生化危机这种精神污染都能过审，你们凭什么卡我？
以后他们这些写书的再跟版权总局扯皮，就有话说了。
两个结果，吃哪个都不亏。
冯晓钢心里却暗骂一声，一群孙子，真当老子不懂。
面上还是一副受教的模样。
“那是，硕爷的格局哪是我能揣摩的。”
叶京最瞧不起他这幅模样，在旁边又啧了一声，扭过脸去没再看他。
几人聊得正欢，家门被敲响了。
叶培去开的门。
来人王硕认识，文化部一个打过交道的领导秘书。
王硕还以为是禁售令下来了。
他站起身，脸上挂着笑。
“呦，王秘来了，稀客稀客。“
”来来来，进来喝一杯。”
秘书站在门口没动。
过去见面还能笑着说几句，今天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王硕同志。”
屋子里安静下来。
谁不知道体制内的人喊同志，后面跟着的准没好事。
秘书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今天来是通知王硕同志，明天去文化局谈话。”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掠过。
“刚好人都在，省得跑了，那就一起吧。”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屋子像被浇了盆冷水。
王秘书说完就转身出门，王硕连忙追上去问了几句。
一屋子文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个回事。
没一会王硕回来，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半天没说话。
众人围上来问怎么回事。
王硕闷着声把刚才秘书私下说的几句话倒了出来。
这本书有日本游戏公司花大价钱买了游戏改编权，三千万日元。
不光游戏改编权卖出去了，国外的小说也卖火了，源源不断的外汇往国内进。
那可都是实打实的外汇收入。
一本代表中国文化输出的小说，正常过审出版，不是你们评论几句说禁就禁的。
屋子里没人吭声。
叶京把烟头扔进烟灰缸里，往沙发上一靠。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一帮人，现在全蔫了吧唧的。
冯晓钢还坐在那把折叠椅上，看着这场面嘴角动了一下，想笑，马上又抿了回去。
他心里冷哼了一声。
平时个个指点江山，谁都不放眼里，真碰上能管他们的人，该怂也得怂。
第二天下午三点，约谈如数到场。
约谈的内容没人知道。
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只偶尔传出几句模糊的说话声，听不清是谁在说。
大约两个多小时后，几个人的身影陆续从走廊尽头拐出来，脚步匆忙，没有人交谈。
约谈的内容没对外公布。
第二天一早，报纸上就有了新的声音。
之前骂得最凶的那几家，文艺报，文学报，光明日报副刊，全都安静了。
带头的声音没了，那些跟在后面跟着骂的人自然也就沉默了。
没有人出来解释，也没有人再提之前那些扣帽子的词。
书还在架上卖，销量还在往上走。
中唱这边合约一落地，索尼的首笔款项就打进了外管局的专用账户。
钱到账的当天下午，外管局的李副局长给中唱李鼎祥打了个电话。
“李总，这笔款子我们收到了，后续的结算通道也优先排上了。“
”上面很重视你们这次文化出口的成绩，希望中唱和小陈同志继续保持这股干劲。”
李鼎祥在电话里连连答应。
款子一到，各自表彰文件也很快就发到中唱来了。
两天后，中唱总部的会议室里挂起了横幅。
【中国唱片总公司涉外文化创汇表彰大会】
中唱主要负责人全数到场，下面的签约歌手也悉数在列。
刘欢，凯璐凯玥两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