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效果不大。
终于有人提了个折中的方案。
先不急着下结论，让出版社那边自查，同时发个内部通报，暂时限制这本书在新华书店的橱窗展示和中小学附近门店的陈列范围。
副局长没表态，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是要拖。
拖到舆论热度降一降，再看风向走下一步。
但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作协那边的会议纪要已经在文艺报上发了全文，王硕又在中华读书报上追加了一篇更犀利的文章，这次直接点名了出版社。
某些出版机构以市场化为名，放弃了作为文化守门人的基本职责。
孙总编看到这篇报道的时候都骂娘了。
就在这时候，外间进来一个秘书，在副局长耳边汇报了几句。
会议室里的人注意到他的表情起了变化。
副局长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中唱那边来人了，李鼎祥亲自来的，还带了外管局和文化部的领导过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这阵仗不小啊。
“外管局？这事跟外管局有什么关系？”
副局长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平淡。
“他们来跟我们商量。“
”这书不能禁。”
会场上主张禁售的那批人愣了一下。
“禁不禁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副局长端起了茶杯，没回答。
看到他这幅姿态，会场上所有人都有数了，这事又有变故了。
这个变故还得从姚谦让SME版权对接专员把《生化危机》带回岛国说起。
姚谦对陈琅的欣赏不是嘴上说说的。
他甚至有想法把陈琅挖到新力哥伦比亚来，甚至是索尼总部。
但人家现在是中唱的镇场面人物，硬挖不现实。
那就先结交人情，以后再慢慢动手。
所以陈琅拜托的这个忙，他是真上心了，也是想让他看看索尼的实力。
这位姓角田的专员回国后，没把书往营业部随便一丢。
他把书送到了角川书店。
角川是日本出版界巨头，年销售额超过千亿日元。
旗下有书店，杂志，电影，动画。
一本外国小说能走角川的渠道发行，起点就比别人高出一大截。
角田在交接的时候特意多说了几句。
“姚谦部长很看重这本书的作者。”
“这位作者只有九岁，是中国目前最年轻的顶级词曲人。”
“他的歌在中国卖了几百万张。”
角川的编辑听完也没太当回事。
你一个唱片公司的专员，管我们出版渠道的事干嘛。
但书还是要翻的。
几个懂中文的编辑先翻了翻，翻完之后就停不下来了。
中文版没几天就发行了，日文版也在加紧翻译编校中。
角川的销售报表每天都在更新。
生化危机的周销量曲线画出来的时候，角川的发行部长在例会上敲了敲白板上的数字。
“这本中文小说的销量比我们预期的高出三倍。”
“尤其是华裔年轻读者群体，反馈非常积极，经过他们口述，已经逐步影响到本国民众了。”
“翻译版的进度要加快，一周之内必须上架。”
中文原版的销量已经在进口书分类里登顶了。
日文翻译版还在校对的阶段，角川的市场部已经把这本书纳入了下个月的重点推广书单。
地铁站！书店！杂志内页！广告位全部提前预订好。
三上真司那天早上走进卡普空第四开发部的办公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本中文小说。
封面上的英文标题很显眼。
BIOHAZARD。
一看到这个名字和封面，他整个人就有点不好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后。
办公室里就响起了他叫骂的声音，翻来覆去就是几句日文。
大概意思和八嘎呀路差不多吧。
反正人都快气晕过去了。
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紧紧捏着那本书，手背上青筋暴起，足足骂了几分钟才喘着气停下来。
然后抄起了座机听筒。
“立刻联系法务部。”
挂断电话后。
三上真司目光死死的盯着封面上的BIOHAZARD字样。
第一个念头就是公司有间谍。
有人把公司秘密研发的项目泄露出去了。
这不是稀罕事。
不管是商业间谍还是其他间谍，小日子玩得溜得很。
八十年代日立和三菱的商业间谍案震惊全球，IBM的机密资料都能被整箱弄回日本。
何况是一个游戏公司内部的项目创意。
熟读三国的三上真司自然想起那句三十六计里的名言。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现在的问题是，彼已经把他的知彼变成了他的知彼。
卡普空内部启动了紧急清查程序。
保密协议重新审核，项目组所有成员逐一排查，进出第四开发部的门禁记录全部调出来复查，连废纸篓里的碎纸都被重新拼了一遍。
结果，查不出任何东西。
不是没人可能泄密，而是查不出证据。
小说出版时间是硬伤。
小说作者L的底细也查了，但除了知道跟中国的中唱有关系，其他信息一概查不到。
中文版由作家出版社出版，日文版由角川书店引进，推荐人是新力哥伦比亚的姚谦。
法务部的人拿着报告进三上真司办公室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看。
“不是间谍。”
法务部长把调查报告放在桌上。
“我们比对过小说的出版时间线。“
”按照角川那边的进口记录推算，中文原版在中国国内正式出版是七月初。”
他顿了一下，翻开报告的下一页。
“我们的企划案正式立项是去年十月，但机密级别的设定是在今年四月才提上来的。“
”在此之前只有核心团队接触过完整的框架。“
”核心团队一共七个人，所有人都在职，没有任何离职或跳槽迹象，保密协议也没有发现违约行为。”
三上真司听着，没说话。
法务部长继续分析。
“另外，丧尸这个概念不是我们想出来的。“
”八十年代乔治罗梅罗的活死人之夜系列在美国就已经是经典了，九十年代初生化类题材的B级片和小成本电影出了不少。“
”概念本身没有独创性，我们只是第一个想把它做成游戏。”
“而且角川那边提供了这部小说的详细出版记录。“
”有书号，有作者署名，有出版时间。“
”如果我们要起诉对方抄袭，必须证明对方接触过我们的企划案，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一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了下三上真司难看的脸色，硬着头皮把后面的话给说了。
”反过来，对方已经正式出版了，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我们的项目一旦发布，我们才是被质疑抄袭的那一方。“
”角川已经出版在先，而且我还查到，华纳正在推动英文版在北美上市。“
”全球覆盖，我们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三上真司闭上了眼睛，身体重重的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随后他睁眼，看看桌上的小说，又看了看自己写了快两年的企划案。
企划案的封面上，BIOHAZARD几个字母跟小说封面只差了几个字母。
这还不是最让他难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