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罗锐赶紧埋低身子,耳朵靠近他的唇边。
关鹏一下子抓住他的手,似乎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着。
几秒之后,他的手垂了下来。
他的生命像是断线的风筝,意识飞入虚空之中。
医生赶紧查看,之后摇了摇头:“没有了呼吸,心脏也没跳动了!”
罗锐抬起头,他的力气似乎也一下子耗尽了。
“谢谢您,医生,麻烦把人送去殡仪馆!”
“好!”医生敲了敲前面的面板,告知了开车的司机。
蔡晓静见罗锐的神色不对,关心道:“怎么了?关鹏说什么了?”
“沈兰生下的那个男孩,是沈海的!”
“啊?”
蔡晓静目瞪口呆,完全被吓着了,她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她……他们不是……”她无法把话说出口。
罗锐也没法回答,他掏出手机,向易春林打了一个电话。
“我有实验室的钥匙,我打电话给赵主任,叫他和我一起,不过,最快天亮才能有DNA的匹配结果!”
“行!”
……
海江分局。
谢敏惠被关在了审讯室,她的女儿也由女警专门看管。
现场已经交给了杜峰,所以这会儿特殊刑事小组的人都回到了办公室。
齐磊打了一个哈欠:“没想到,关鹏会出现在老太太的家里。”
楚阳道:“我和杨波在那里守了一天,关鹏是怎么进去的?”
田光汉道:“我先前问过小区保安了,保安说这两天在天台见过这个小子,保安还以为他是小区的住户,估计关鹏一直藏在天台。”
“关鹏为什么要杀老太太?”
齐磊又打了一个哈欠:“谁知道呢,我看那个老太太不是一个善茬,随手拿起剪刀就能反杀,这样的老太太,你们见过?”
方永辉:“我问过她女儿了,沈春梅说老太太平日里比较迷信,枕头下面放一把剪刀,是用来辟邪的,晚上才能睡得安稳。”
田光汉赞同道:“别说,这事儿也够邪门的。老太太要是不迷信,她不在枕头下面放一把剪刀,把关鹏刺伤,那今天晚上她肯定活不成。”
齐磊撇了撇嘴,两手交叉,放在后脑勺。“没这么玄乎,这就是做了亏心事,半夜怕鬼敲门。”
田光汉瞪了他一眼,想要反驳,却见罗锐和蔡晓静回来了,众人立即站起身。
罗锐马上问道:“谢敏惠呢?”
“关在审讯室呢。”
“好!我们现在就去撬开她的嘴!”
罗锐脱掉外衣,准备换上制服,他看了一眼蔡晓静:“你和我一起去。”
“行!”
十分钟后,两个人手里拿着文件,走进审讯室里。
谢敏惠已经骂够了,她脸色铁青,闭着双眼,见到有人进来,她缓缓的睁开眼皮。
罗锐注意到审讯桌上的纸杯已经空了,值班的民警并没有给她续水,应该是避免她接连不断地谩骂。
罗锐坐下后,谢敏惠抬起眼,想要站起身,但她身后的民警立即把她的肩膀按住。
“不要动!”
“你们想干什么?那个杀人凶手闯进我的屋子,想要杀我,你们抓我干什么!”
蔡晓静在一旁解释:“谢敏惠,这是我们警方正常问询,请你配合!”
“你们只知道欺负我们小老百姓,你们把我关在这里好几个小时了,我一把年龄了,经受得住你们这样的折腾?放我出去!我要见我家老大。”
她根本没给面子,也不在乎警方的权威,倚老卖老的破口大骂。
“真是吃干饭的,一天正事不做,凶手抓不到,还把我这个老太婆给抓进来,警察这么好做的吗?”
……
谢敏惠喋喋不休的骂着,在椅子里来回扭动着身体。
对于如此嘴碎的老太婆,罗锐知道只能用一种办法,让她安静老实。
他向审讯室的值班警员道:“给她戴上手铐!”
警员挨了几个小时的骂,早就不耐烦了,听见审讯官这么吩咐,根本没问是戴活动手铐,还是直接铐在审讯桌上?
他们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按住谢敏惠的双手,把她铐在了桌面上,并用腰带,把她捆住在了椅背上。
“你们这群败类,要死啊,欺负我一个老太婆,呜呜……我死了儿子,还被你们这样欺负!”
谢敏惠痛哭流涕,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罗锐尝试和她沟通:“谢敏惠,能谈谈吗?”
“谈,我和你们谈!谈完了,我就去法院告你们!”
“行!”
罗锐按照正常程序问了一遍,得到回答后,他问出案件的第一个问题。
“关鹏为什么要杀你?”
“谁?谁是关鹏?你说的那个半夜闯进我屋里那个人?我哪知道是他是谁,就是他,肯定就是他杀了我儿子全家!你们没抓到凶手,我抓到了!警官,这个问题,你们应该问他啊!”
罗锐一听,就知道这个老太太不太好对付,而且她的思维能力也很强,逻辑能力没问题,根本不是先前装出来的歇斯底里。
“关鹏告诉我,说他杀你,是想要复仇,他要复什么仇?”
谢敏惠听见这个话,突然愣住,眼神游移不定。
“说!如果不如实说出真相来,我们警方有权扣押你,你连你儿子的丧事都办不了!”
谢敏惠吞咽了一口吐沫,低声问道:“那个……女娃娃,我想问你,闯进我屋里的那个歹徒,死了吗?”
她的视线定格在蔡晓静身上,想要她的回答。
至于罗锐,看样子,给她造成了不少压力。
蔡晓静抬起头来,认真的回答道:“他的名字叫关鹏,我们进审讯室之前,医生已经把他抢救了过来,他还活着。”
谢敏惠惊讶的眨了眨眼:“啊,这样都没死?”
罗锐的眼神紧盯着她:“你很想他死?为什么?”
“他杀了我儿子!他不该死?你怎么当警察的?”
“错了!沈海是沈兰杀的!”
听见这个,谢敏惠脸上的皱纹一下消失,青筋暴起。
“他的胸口全是窟窿眼,沈兰一刀刀扎进去的,死的很惨!”
“那个婊子,是她干的?哎哟,那个婊子,我就说啊,她不是人啊,连养育自己的父母都杀,她是人吗?”
“杀千刀的,当初真不该要她!”
罗锐听见了问题的关键:“沈兰不是沈海和彭茹珍的亲生孩子?”
闻言,谢敏惠马上闭嘴了。
“这个事情,我们迟早能查出来,现在科技很发达,我们已经在做DNA鉴定,一会儿就有结果。老太太,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也不要和我们废话,把真相说出来。”
罗锐猜到,谢敏惠应该是以为警方并没掌握太多的线索,所以一直在扮演无辜,有恃无恐,现在问到案件的重点,她多次变了脸色。
罗锐继续道:“我们查到2003年3月10号凌晨,沈兰在医院里生下一名男婴,当时她独自一个人去生产,没有家人陪护,后来那个孩子是你抱走的,对吗?”
“孩子现在在哪儿?他是不是还活着?”
谢敏惠的身体抖动了好几下,脸上阴晴不定,但依旧沉默着。
罗锐和蔡晓静对视了一眼,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谢敏惠的沉默很不正常。
他心里一沉,问道:“那个孩子被你杀了?”
罗锐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变了,语气都在颤抖。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过了许久,谢敏惠看向右边站着的警员,请求道:“小伙子,麻烦你给我倒一杯水。”
警员看了一眼罗锐,罗锐点点头。
水倒来之后,警员还往水杯里放了一根吸管。
谢敏惠低头喝了几口后,闭上双眼,接着又睁开眼睛,缓缓道:“小兰不是我亲生的孙女,她是我儿媳彭茹珍抱养回来的。
我儿子和儿媳结婚好几年,他们没有孩子,去医院检查也没发现身体有任何问题,所以他们就想着抱养一个孩子。
起初是想要男孩的,但哪个家庭愿意把男孩送人?
小兰来到家时,只有半岁,我儿子和儿媳对她很好,完全是当亲闺女抚养。
我是在很晚发现这个事情的,当时我的小孙子鑫鑫已经出生了。
我看彭茹珍的脸色不对,和沈海经常吵架,家里的气氛也越来越不好。
最后,茹珍就把事情告诉我了,而且小兰长大之后,她来私下找过我,找过我很多次!
但没脸啊,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怎么能说出口!
我儿子做这么大的生意,全家人都要靠他养活,他还经常救济他的哥哥和妹妹,是吧?
我不能毁了这个家庭,茹珍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们就一直默默忍受……”
“你们一直默默忍受?!”蔡晓静全身僵硬,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在忍受的不是你们!”
罗锐压制住内心的冲动,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冷静下来。
谢敏惠继续讲道:“2002年的年底,小兰再次来找我,她那个时候,已经上大学了,她向我哭诉,求我救救她,她敞开自己的衣服,我才发现她怀孕了!因为是冬天,穿着羽绒服,我先前是没看出来。
我着实吓着了,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不可能去动手术了,能怎么办呢?我只能叫她先在我家待着,第二年的三月份是预产期。我就把东西收拾好,让她去医院……”
罗锐问道:“你为什么没有一起去?”
谢敏惠叹了口气:“因为我那几天吃素,不能见血。”
“那个孩子呢?”
谢敏惠沉默了很久,回答道:“警官,你不要问孩子,老太太我只能告诉你,那是我儿子的血脉,我没有弄死那孩子!”
突然,罗锐一拍桌子,震动的桌面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
“谢敏惠,我告诉你,你这是助纣为虐!这么多年,沈兰向你求助,你为什么不帮她?你也是一个女人,难道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她背负这么悲惨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