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秦孟听到这话,面容表情纠结万分,良久,还是抬头瞥了眼审判台,三个黑脸的法官。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一屁股坐下。
知识分子终究是知识分子,不会真打起来。
但是。
“审判长,原告方这分明是在漫天要价!”
“我方断然不可接受,这不是索赔,而是借索赔一事实施经济制裁,是在报复!”
秦孟气愤道,忍不住跟审判台诉苦。
说着,他又委婉地暗示道:
“依据《民法典》第1090条‘离婚经济帮助’”
“原文明确表明:【离婚时,如果一方生活困难,有负担能力的另一方应当给予适当帮助。具体办法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法院判决...】”
这条法例虽然是超出‘分财产比例’之外的‘索赔’。
但,单看这法例也完全能看出,法官分割财产的底层逻辑,即:【不能导致对方生活困难】。
举个例子。
你出轨了,甚至还给配偶的母亲气了个半死。
这么大的错,离婚时理论上是不是可以净身出户?
不行,因为一旦净身出户,你在没任何存款的情况下,就会进入到‘生活困难’的地步,司法不会允许因为分割财产导致其中一人在阶级的中间线左右摇摆。
因此,实务中,哪怕其中一方犯有天大的错......
只要不是犯罪,再大的错财产也能73分,最少也能拿到3成共同财产。
所以,代入到本案......
“审判长,民诉方所言的财产分割,会令我方当事人刘芸会陷入到天价债务之中。”
秦孟深吸一口气,强行令自己冷静下去,缓缓开口说着。
“所以......”
“请审判长斟酌!”
话落,他不再开口,只是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流露出疲态。
徐德的索赔...但凡判决,那可是会背上35w的债!
不...不对。
应该是47w的债!
为什么?
因为他的委托费还有12w.......
法律中,对被告人的个人资产的使用是有优先级的。
像是赃款退赔的优先级最高,其次是官方的追回,剩余的钱才轮到当事人做主,最终...才能轮到排在末尾的秦孟身上。
换句话说,他这12w块钱......
得等刘芸退完钱,重归国库,赔完钱,服完刑,出狱后,还完35w,约莫至少十几年过去后......
然后。
终于可以开始还四十多岁的秦孟的委托费了,有望在秦孟50岁时还清欠款。
但现在秦孟才27岁啊!
审判台上。
“这.......”
三名法官陷入迟疑之中,眉头紧蹙,彼此间互相对视,却是谁也没先开口。
对方说得言之有理。
这么判确实会看起来有些极端,不合乎民诉的角度,正常来讲应该劝架,双方协商才对。
只是......
当庭审安静下的那一刻,一道声音又缓缓响起。
“审判长,我要强调的一点是。”
“当事人所进行的赔偿,并非是完全基于民事上的赔偿,而民事索赔我方所要并不多,甚至是极少!”
只见。
民诉席上,徐德低头,他将手里的材料举起,开口道:
“首先,是有违法所得的18.9w,请问,这部分是否可以让被告人保留?”
可以保留的叫民事,不能保留的叫刑事。
18.9w的违法所得可以谈?不能,如果能就不算【硬性程序】了!
其次。
“审判长,有关【过失致人重伤罪】,经过警方调查,多重角度,可明确表明,我方受害者,即张舟的母亲高血压犯病,是被刘芸故意长时间言语刺激导致。”
“此外,有关老人的伤势...这是公诉方所递交,由法医鉴定出的报告。”
“其中明确表明,此重伤,被告人的损伤参与度高达70%!”
“这意味着什么?”
徐德站起身,侃侃而谈。
“这意味着,如果我方当事人认为,被告方是奔着气出重伤去的。”
“她便不是【过失致人重伤】,而是【故意伤害】!”
两条罪看起来差不多,但判起来却天壤之别,徐德纯粹是为了求稳,所以才往前者判。
但无论如何......
只要是刑事赔偿,那么就有硬性判罚!
“请问对方律师。”
“《刑诉法解释》第 192条法例,中,是否明确表明: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身损害的,应当赔付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一系列费用。】?”
徐德开口说着,声音中夹杂着质问。
“如果,你方不愿意赔付...那么,我方所索取的12w医疗费,是否属于上述无需调解的范畴?”
医疗费是不需要调解的。
被告人即便再不愿意承担,法官也可以直接判!
因为这是刑事赔偿,法例上写的清清楚楚,除非徐德再多要,而多要的15w...这才是民事赔偿,可以稍微调解。
不过问题在于,15w本身也是往低了要的。
即便另立一案,法官也只会往高了判,绝不会往低了要!
所以。
12w的医疗赔付,段涛无权协商;15w的伤残赔偿,则是最低额度,也没有下降空间。
而剩下的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比例.....
“对方律师,在这起婚姻中。”
“我方当事人在被如此对待的情况下,离婚分成要求55分,是否过分?”
“仅比正常分割多百分之五!”
徐德看着面前的年轻律师,吐字如箭,将话掰碎了揉烂了,一点点拆开说!
“此外,再要求只要3w的赔偿金,难道过分吗?”
一道道话语的落下。
众人再次迟疑起来。
秦孟脸色一会黑一会红,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阴险...属实是阴险至极!’
‘索赔的大头全都是刑事硬性程序,民诉的可协商部分却往小了要。’
“这样,便会形成张舟索赔并不过分,甚至还过于保守的角度......”
秦孟悟了,脑海中纷乱,两只放在桌面上的拳头死死攥紧。
换句话说。
张舟的可协调索赔,仅仅只有7w!
也就是,55分财产+3w赔偿,另外的全都是硬性赔偿,压根不留操作空间的。
什么?财产分割角度上努力?
不可能,刘芸先婚诈,再伤人,这能55分已经是段涛昧着良心了。
她总不能犯错了还拿个七成吧!?
哪怕真就多拿个七成呢,但换算成实际的金额,也只有一万,在庞大的35w债务面前,简直杯水车薪......
总的来说,便是......
每一分钱都合理...每一个索赔都正常,且看似不多。
但组合在一起的数字,却显得极其惊悚!
综上所述......
“审判长,就本案刑事部分,我方无其余异议。”
“有关离婚财产分割、离婚赔偿既不愿妥协...那本案,我方持追责态度。”
徐德说到这,便没有索赔,直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这起案子不是大案,且事实角度很是清晰明确。
警方调查来的信息,可以确定赵丽丽与刘芸犯有【过失致人重伤罪】。
徐德从婚介所得到的材料,又能佐证检察官主张的‘彩礼诈骗’,即【诈骗罪】。
所以......
刑事部分,秦孟算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可操作空间,无法驳回罪证。
唯一要争取的,也就是赔偿金额问题!
但话又说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