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人怎么回事?怎么刚来医院,就听到人家在告你状?”
梁秉信皱起眉来。
他觉得这事有蹊跷。
面前这律师,虽说道德差是差了点,但人品没的说;人品虽然阴了点,可道德又算高尚。
既如此...那这件事就很蹊跷了。
“你针对人家?”
“我可提醒你一句,这案子目前警方还没发公告,如果公告一发,社会舆论虽达不到‘枪击·案’的级别。”
“可这时外界听到,人家孩子刚出事你就欺负人家...一人一口唾沫怕不是都能呸死你哦。”
梁秉信摇着头说道。
徐德却是笑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引动舆论?呵,先不说自己免费给五方人辩护的行为就是免死金牌,单单是石头这件事...爆出来指不定谁被呸死呢!
“梁检,那女人叫董芬,她除了那个轻伤的儿子...还有个叫‘石头’的孩子。”
徐德笑道,他从怀里抽出根烟,却没递给对方,只是自己抽着。
梁秉信微微一顿,正欲追问,却又见对方不急不缓地吐出几个字。
“那是个留守儿童。”徐德道。
刹那间。
梁秉信愣住,立马明白了前因后果,但很明显,他了解的不够深刻。
“大概...七八年没回家吧?昨天的车祸事件,那叫‘石头’的孩子也在里面。”
“嗯,三个重伤的里面就有他,病房跟董芬相邻。”
“不过可惜的是,从案发至今...快24h了,双方就隔着一扇玻璃,董芬到现在都还没认出来。”
徐德说着,他摆了摆手。
ICU没有隐私可言,进去的都是重症患者,为了方便观察,所以都是玻璃墙。
董芬从昨天下午案发至现在,近24小时,结果这么久连石头是谁都没认出来......
虽然徐德是笑着开口,但听得梁秉信沉默。
“嗯,而董芬,目前却还在一直哄那个王福伟的孩子。”
徐德吧唧吧唧嘴道,“嗯,那孩子伤理论上是不够ICU的,不过被花钱抬了进去,夫妻俩挺爱护的。”
“既如此,她既然想花钱...那就乘人之美,让她多花点钱吧。”
梁秉信沉默片刻,最终,他叹了口气。
“所以...你不接她的官司?”
“对。”
徐德很大方地承认了,光明磊落,丝毫没有一点隐瞒的。
“我不爽她。”
“她让我很不爽,那我凭什么给他承办?梁检察官,您不能劝我给他打官司吧?法律上可没规定检察官可以强买强卖。”
强迫?
梁秉信压根没想过,要不是因为多方人参与案件会很麻烦,他甚至可以不管这件事的。
只不过。
“哪那个‘石头’总是要打官司的。”
梁秉信皱起眉来,“他既然是留守儿童,那最好是有一笔赔偿金给他才好,这董芬是他的亲生母亲......”
打官司必定需要董芬签字。
石头的父亲死亡,唯一的亲人‘爷爷’已经病逝。
只有一个【干爷爷】吴建江,但吴建江没有法律上直系亲属该有的权限,只有董芬才行。
所以......
“这件事我在解决。”
“若是贸然告诉石头身份,那王福伟说不定会捆绑两个孩子,让我必须同时承接,否则就不让我接。”
“但如果维持现状。”
徐德随口道:
“我不接案子,那么董芬就必然要找律师。”
“她花钱找到律师后,这时,法院发现石头一直没律师,所以必然出面催促作为石头‘监护人’的董芬,必须再给石头找一个律师。”
“刑事案件,这是强制性的!”
“这时,我自然可以顺势出面承接,否则她就得再花一份钱。”
而到了这时候。
哪怕董芬还想捆绑孩子,让徐德也负责另一个孩子的案子......这是不行的。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和其余律师签署了这个孩子的索赔合同,一旦单方面毁约,就必然要赔钱!
当然,为了降低董芬和王福伟的激进情绪。
徐德可以不自己出面承接。
而是由‘创悦律师事务所’,也就是徐德的战略性合作律所进行承办。
“你......”
梁秉信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了,他欲言又止半晌,最终叹了口气道:
“来海城这才几天,连‘小弟’都收上了。”
“什么叫小弟?那是我的‘战略伙伴’!”
徐德很是不满。
“况且,梁检你怎么这么排外?什么叫‘来海城’?我早就是个海城高端律师了!”
梁秉信懒得骂他了。
这律师的道德忽高忽低的,说高吧,他能直接说出‘不爽就不接’。
说低吧.......人家好像还符合道德。
偏偏的,能力还极强。
这么短的时间,处理案子的同时,甚至还能分出脑子给董芬下个圈套!
“行,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我懒得管你了。”
“当然...你别搞什么花招。”
梁秉信懒得搭理他了,转身就要回到郑通身侧。
徐德则是哈哈笑了笑,道:
“梁检别这么见外啊,咱们这次可是队友啊。”
“你是公诉,我是民诉,咱们应该一致对外才对!”
“万一我要是真得到了些至关重要的信息...还得指望您呢不是?”
一个人的脸皮为什么会这么厚?
什么叫指望自己?
前两天对方在法庭上是对谁掏出的证据他难道忘了!?
梁秉信翻了个白眼,直接离开,只留徐德一个人在原地。
医院门口。
见梁秉信去而复返,董芬内心紧张,不自觉握起拳来,冲着对方连忙道:
“梁检...他怎么样了?”
王福伟也是急忙道:“是啊,这无妄之灾谁受得了啊。”
“到底为什么针对?总得有个理由吧!”
听到这话。
梁秉信看着面前两人的眼神,思索片刻后,摇摇头:
“理由...倒是有。”
董芬连忙道:“什么理由?”
“他看你们不爽。”
检察官梁秉信开口说道:
“他看你们不爽,所以不愿意接案。”
看他们不...不爽?
这算哪门子的理由?
董芬脸上流露出错愕,但一想到那高昂,数万的委托费,顿时忍不住了,又道:
“不是...真的不能委托吗?我们都不追究他先前的态度了......”
梁秉信道:
“别想了,这律师...嗯,他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把他丢倔驴里,那帮驴子都得骂他倔驴。”
梁秉信见过不少倔驴。
但绝大多数驴子,在‘枪击·案’中,知晓公诉方可以发回一审,极大概率将被告从死刑改为三四年刑期的情况下,百分百会同意。
可徐德不行,他就非得打无罪,要么无罪,要么死刑,一个态度贯穿始终。
倔驴挨打了忍不住还能走两步呢。
徐德挨打了...他是真跟你死犟到底,两边必须磕死一个!
杜藤都磕不过,面前的董芬和王福伟又怎么可能?
所以。
梁秉信摇头道:“要我说,趁早死了让他承案的心吧,别耽搁了孩子。”
听到这话。
董芬嘴唇蠕动片刻,她沉默下去,拳头攥起。
她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竟然这么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