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审所用以宣判的案情不清,且丧失质证关键核心,我方认为......”
“应当依照第236条,针对案件进行发回重审!”
话落。
杜藤便坐下身,不再开口,脸色沉默,好似怀揣着沉重心事。
说实话,他们想让李杰死!
但问题在于。
李杰能死的唯一一条路,只有推动二审维持一审裁决。
开庭初期,他们也确实是在往这个方向努力。
但杜藤实在是没料到,在对方没向高院进行任何程序申请的情况下...徐德竟能凭空变出一份《书面材料》!
这招下来就很难打了。
法院不怕你有什么证据和信息,怕的是你把水搅浑!
徐德搅得很浑,虽没进行任何驳回,却是四两拨千斤,连带着‘公诉’和‘原告’双方鉴证报告为己所用......
偏偏物证损毁,无法彻底证实,水浑浊的要死!
这一刻。
杜藤就已经清楚意识到,再想维持原判...已经无异于痴心说梦。
既如此...那就只能按照原计划进行庭审,也就是发回重审。
当然,这件事最好是由公诉席主动提出,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徐德那般逼迫...他们也只能冒冒风险了!
“异议!”
“此案无需发回重审,就本案事实经过已经十分清晰、明了,完全不满足《刑事诉讼法》第236条第(三)项‘发回重审’!”
“死者与被告之间矛盾清晰,并不存在证据模糊现象,也无需质证。”
被告席。
徐德眼神瞬间一凝,坐在椅子上身体逐渐挺拔,那张脸表情愈发严肃认真。
他的呼吸有些沉重,脑海中无数杂乱的思绪瞬间织成一张蜘蛛网。
“综上所述。”
“审判长,我方认为,案情更为适用《刑事诉讼法》第236条,第(二)项,被告人李杰......”
“‘应当改判’!”
重审?不,必须改判。
发回重审对其余被告是好事,但对李杰不是!
要赢...就必须当庭改判,一点退让都不能有!
“反对!”
律师杜藤大脑纷乱无比,呼吸稍稍焦灼,他强行压下呼吸节奏,沉声驳回道:
“被告方,一审法庭审理的是案件本身!二审审理的是一审!”
“就本案。”
“一审之际,公诉方所递交诉书中,明确以‘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有枪支罪’进行指控!”
他话还没说完。
徐德就直接将话语夺走,声音将其盖过,在整个第一法庭内回荡。
“现如今诉书明显错误,其错误根源已经查清!”
“被告人李杰,在2003年5月1日当天下午并不存在主观杀人,导致死者魏田死亡一事,为‘不可预控的意外事件’!”
是意外事件且不可控,那么就是无罪。
这点已经很清楚了。
在徐德指出凶器案发时,不具备《枪管法》对枪械定义标准的那一刻,包括法官在内,审判区四方人就无法再对李杰认定‘故意伤害罪’!
因为人家确实没杀人...至少不存在主观与客观上对‘杀人’的标准。
如此。
既诉书错误,那一审也就是错误,而不是一审‘模糊’,二审完全可以直接改判。
“不!”
“被告方律师,本案事实不清并非在于《刑法》第232条‘故意杀人罪’。”
“而是《刑法》128条第一款,‘非法持有枪支罪’!”
这一刻。
律师杜藤眼神中阴晴交错,眯了眯眼,那精明的大脑瞬间将杂乱的思绪整理成一条逻辑通顺的思路。
杜藤说道:
“被告人李杰,涉案凶器鉴定中心并未给出明确报告。”
“于是。”
“那此条罪名便属‘事实不清’!依据相关法例,应当发回一审原法院重新就涉案不清区域进行依法审理!”
两条罪名是独立的。
故意杀人是故意杀人,非法持枪是非法持枪。
举个例子。
你家里有一把枪,随后这把枪导致他人死亡,之后经查明,你虽然持枪了,但导致他人死亡却属于意外,不负刑事责任。
难道,因为杀人是意外,你没用你的枪,这就不需要追究你‘非法持枪’的罪名了?
不会。
两者间是独立、就事论事的!
也正因如此,眼下二审问题来了。
枪械一事与魏田无关,可也实打实的写进了诉书进行起诉,还被‘数罪并罚’进行量刑。
既然量刑了,那么就是案子一部分,这部分眼下事实不清,那么依照逻辑......
“法例规定,应当发回重审!”
杜藤严肃开口,语气中愈发果断决绝。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难缠,胆子这么大,眼下计划打乱...要么败,要么发回一审,两者只能选一!!!
徐德此时心中多了一丝怒意,他压着声音。
那双满是火药味的眸子透过空间落在原告席内。
“原告方,有关这点我方先前已经明确说过!”
“案件中的‘非法持枪罪’,就本案目前已无法做出鉴定进行解析,即便发回重审,物证中心也绝不会给出一条定性报告!”
“而对这种已明确无法分辨出具体案情的案件,实务经验角度中......”
“二审完全可以依照《刑法》第200条第(三)项,依照‘疑罪从无’的角度进行宣判,保障被告人合法权益!”
枪械一事确实案情不清。
可这指的是‘查不清’!而不是‘一审的时候没查清’。
两者虽然看起来有些许类似,可真正表达的含义却天差地别,后者需要发回一审,而前者......可以由二审自由决断!
“异议!被告方,你方所递交《书面材料》仅仅只是用于证明导致死者魏田死亡并非枪击,却并未否认这柄枪没有达到‘作废标准’!”
杜藤心烦意乱起来,他声音中隐隐动怒。
面前这人就跟一块狗皮膏药一样,压根甩不掉,又如麦芽糖粘黏在上颚,扣都扣不下来!
徐德十分干脆利落。
“哦?好,退一万步来讲,虽行为未达到作废标准,那么,案情这般明确。”
“我方认为此项法例并不存在所谓‘模糊’‘证据不足’,可直接定下‘非法持枪罪’!”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用非法持枪罪换掉原告打回一审的想法?
“诡辩!被告方,你这是在毫无依据地诡辩!”
杜藤动怒了,右手拍在桌子上,手臂肌肉紧绷,额头上隐约能看到青筋。
徐德冲着他怒声道:
“原告,我方所言均是建立在你方观点上,所谓我方诡辩,其本质实则是你方角度站不住根罢了!”
“污蔑!”
杜藤直接站起身,极其罕见地表露出愤怒,并与之互相指责。
双方隔着审判区不断怒斥,声音之大,在整个第一法庭都来回回荡,吵得人耳朵‘嗡嗡’的。
旁听席处。
众人看得眼角一跳,竟然没有人出口打断交谈。
庭审中律师当庭互相怼起来不是没有过,但在海城高院二审...那就有些罕见了,尤其是两人还不是普通小律师。
至于其余人.....
“咔咔!”
此刻。
旁听席中,魏源此时坐在椅子上,他看着审判区内容面露阴沉,脸色难看。
而那焦灼的呼吸,也表露出他内心更在乎庭审走向。
另一侧。
律师王超则是抱着孩子,在位置上有些坐立难安,浑身焦躁。
8月初至眼下近10月,足足小两个月的时间,能否取得成果...就看现在了!
此刻。
“砰砰砰!”
审判台上,传来三道沉闷的敲击声。
审判长赵忠脸上有些疲惫,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右手拿起锤子,一连敲击三下。
“肃静!肃静!”
“原被告双方,若再扰乱庭审秩序,审判台将对你方依法作出处置!”
一阵响亮的声音在耳旁回荡。
审判区内,双方顿了顿,旋即闭上嘴巴,但那双凝起阴沉的视线,却依旧在互相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