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护方,徐德的信息只能打无罪,无法进行减刑,所以,必须推着检察方和院方往无罪方面走。
检察方就更简单了。
诉书被推翻,他们是要承担责任的!
首先,绝大多数人对公诉难以驳回这件事不知情。
原因在于,每一起公诉案件,都是经过检察院那边仔细思索后,认定有罪,最终才选择公诉,如若无罪,便会不起诉。
而起诉则是代表他们对案件的‘认定’,如果败诉,就是‘否定’;胜诉,便是‘核准’。
这时候。
上级只需要按照有多少‘核准’,多少‘否定’,自然可以看得出下级法院的能力。
检察官的绩效考核便是如此。
公诉被否定要吃挂落,胜诉就上升。
相应的。
郑通梁秉信若是被直接驳回...那就会被认定‘起诉环节出现重大纰漏’。
若是事态严重,【检务督察部门】后续还有可能介入,前来调查是过失还是故意。
只是......
“不,郑检察官,马检察官,话不是这么说的。”
“咱们还可以发回重审。”
恍惚间。
一道声音突然在耳旁响起。
走廊内,三名顿住脚步的检察官眉头一凝,视线瞬间锐利起来,回头看向声音来源地。
“谁!?”
“别紧张别紧张,都是自己人。”
只见厕所门口,律师杜藤此时洗完手,正用纸巾擦拭着手上的水渍,一边擦,一边笑眯眯的向三人走来。
“马检察官所言的两种情况...我觉得,倒是遗漏了一条‘发回重审’的情况。”
“二审认定一审裁决时事实不清,证据链不足,便会将案件打回,重新由一审进行审理。”
“这时,公诉方自然可以重新调取证据,完善诉书。”
话落。
“哧!”
杜藤将纸巾丢入垃圾桶中,脸上流露出温和的笑容,看着三人笑呵呵开口。
“我来上个厕所,在这偶遇,不算违规吧?”
谁知道你是不是偶遇?
梁秉信冷哼一声,丝毫没有对这个‘讼棍’有半点好脸。
只是......
对方口中所说,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依据东国法例相关规定。
凡是二审认定一审审理时,审理过程模糊不清、存在证据链不足、罪名适用错误,便可重新打回一审,再次进行一审审理。
理论上,每一起案件都有这么一次机会。
只是......
“杜法官...呵,应该是杜律师,杜律师您怕是做律师多年,已经忘了法院的相关事宜了。”
马检察官此时缓缓开口道:
“‘发回一审’的主要依据,是‘事实不清、证据链不足’。”
“就本案而言,如果,被告方能拿出证明凶器不是枪械的鉴定证据...那么,案情将会无比清晰,不存在证据链不足的情况。”
“客观事实上没有犯罪,那么......”
“二审应当直接改判无罪,而不是发回重审!”
“哪怕是发回了,也只是多此一举罢了。”
这话落下,梁秉信内心点头。
是的。
发回重审本意是一审审理不清,而不是因为一审审理错误。
因为若是能清楚意识到错误所在,二审可以直接当庭改判,完全不需要发回!
不过......
“马检察官,此言差矣。”
杜藤却是连忙摇头,笑着开口道:
“怎么是多此一举呢?”
“毕竟...发回一审后可不代表推翻诉书!”
“且,若是回到一审,公诉方自然可以更改诉书,届时,若是一审认定诉书属实......”
回到一审,修改诉书,法院认定后,检察官自然无需承担责任。
至于‘发回一审’算不算‘否定’?算,但这是对法官的否定,而不是对检察官的!
如此。
他们三人便无需承担责任。
只不过问题来了。
“客观事实既已认定,诉书依照客观事实也无罪可诉!”
马检察官又摇摇头,完全不信对方的鬼话。
诉书上写的是案件事实,修改也只是将错误改掉。
而本案的错误,自然是将‘无罪的李杰’认定为‘有罪’,而对于一个无罪的人来说...你描述‘罪名’的诉书能写什么?
什么都写不了!
不过......
“马检察官,郑检察官,谁说被告方说的就是事实了?”
律师杜藤却是满脸微笑着,脸上丝毫没有被对方打击到的样子。
他将自己的公文包打开,抽出里面一份文件。
“您二位,应当是忘了我方委托人的个人态度了吧?”
个人...态度?
话落。
三名检察官微微一顿,低头看去,旋即眉头皱起。
这份文件...在先前的庭审中出现过!
什么文件?
“即:被告人李杰于金兰步行街,对案件被害人【魏田】进行抢劫,过程中导致魏田死亡。”
杜藤缓缓开口道。
“我方委托人认为,这,才是案件真相!”
这话落下。
三名检察官死死盯着这份先前被否定,‘其貌不扬’的文件,眼神中很是凝重。
这是...针对案件,另一个角度的起诉书!?
是了。
将案件的‘枪杀’核心,替换成‘抢劫杀人’。
那么。
只要诉书一更改,被告人李杰近乎是百分百会被宣判!
为什么?
因为核心因素不再是枪杀,徐德的‘论点’便与诉书完全不相干,否定不了定罪的基础逻辑,自然影响不到审理。
而‘抢劫’二字......
法院并未判‘保险公司’有罪,魏田无责,却被李杰当街要钱,且双方产生殴斗,完全可以说是抢劫!
若是如此...若是如此.......
“郑检察官。”
“您看,二审驳回一审裁决,公诉方修改诉书,诉书中陈述着客观事实。”
“随即诉书状告被告人,一审重新审理,您看,这是不是就合理多了?”
杜藤呵呵笑着,不动声色将文件收回,且话语中也没说诉书具体修改成什么样,很是谨慎。
但......
面前三人却完全明白其意思!
“杜藤,你忘掉你当初的初心了!?”
恍惚间。
检察官梁秉信胸腔中流露出怒气,他一双眸子竖起,上前两步怒声道:
“公诉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公正审理案子,而不是解决被告!”
“诉书更不是为了给被告定罪而写!!!”
诉书只是客观描述案发过程。
而杜藤这番话......
明显是想让诉书,往‘为了给被告定罪’方面靠拢!
“别激动别激动,梁检察官,别激动,我这只是听到马检察官的话后有感而发罢了。”
律师杜藤摆了摆双手,呵呵笑着,丝毫没有被吓到。
“毕竟,案子也不是必然驳回诉书的,是有...第三条路。”
杜藤抬手,看了看腕表,转身向外离去。
“厕所这只是个偶遇,我就不多赘述,诸位检察官辛苦了,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