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觉得不公平，觉得被当成了随时可以替换的零件。你们来找我，是因为你们知道我曾帮过这条街上很多被欺负的人。”
“但今天我想跟你们谈另一件事。你们知道你们的工厂还能撑多久吗？”
“你们的老板现在也很有钱，他上周还换了新的奔驰。他降你们的薪水，是因为他知道再过两年，这条生产线就会被拆掉运到墨西哥或者亚洲去。”
“他在提前减少损失。你们以为只要忍一忍，让老板把薪水降了，把老托马斯裁了，自己就能继续干下去吗？这是不可能的！”
“等生产线搬走的那天，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们所有人一起裁掉——因为那时候他已经不需要你们了。”
第92章 工人们，团结起来吧！
人群中响起一片低沉的议论声。
显然苏济说的话让他们感到害怕。
他们都是工人除了打工什么都不会干，他们要是被裁了要怎么办？
他们全家老小基本上就指望着他们，他们绝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啊！
苏济往前走了半步，把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来，平伸出去，做了一个坦诚而开放的手势。
“所以我今天要跟你们商量一件事。我开了一家保安公司，有合法的执照，有正式的武器配备。我需要的是愿意接受系统训练、愿意在必要的时候站出来的力量。”
“这份工作的薪水可能不如工厂高，但至少能让你们保住尊严，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老托马斯手里那顶褪色的工作帽上。
“我在我的故乡做过医生。”
“在我的故乡，工人下岗之后会组织再就业培训，会安排社区岗位，会有一个系统兜底。诚然，那个系统不完美，但它至少承认一个问题，工人把一辈子给了工厂，工厂不能在不需要他们的时候就把他们扔掉。”
“但在美国，你们的老板可以随时降你们的薪，随时裁掉你们，随时把生产线搬到亚洲。你们没有兜底，你们被告诉要自己对自己负责。”
“但没有人告诉你们，当整个工业体系都在抛弃你们的时候，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
他把手重新插回白大褂口袋，语气恢复了平稳。
“所以我才需要你们，愿意加入的可以举手。”
这时候站在前排的一个黑人壮汉最先开口。
“苏医生，你说的我们都懂。但我们全家都指望我这份工资吃饭。我要是辞了工厂的活去当保安，万一保安公司撑不下去了呢？你说你能给我们工作，但你这家公司才刚开张，要是哪天被那些有钱人搞垮了，我们怎么办？”
他旁边一个拉丁裔工人紧跟着附和：
“我在这个厂干了那么多年，除了拧螺丝什么都不会。你说要训练我们，但我们能不能学会？要是学不会，是不是就不配吃这碗饭了？”
苏济站在药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这些工人脸上的不安。
他们想要站起来。
但他们更害怕站起来之后会摔得更惨。
他们没有退路，所以他们对每一条可能的出路都格外谨慎。
“你们问我能不能保证这家公司不被搞垮，我不能。美国现在谁最大？有钱人最大。我今天站在这里跟你们说话，明天就有可能直接被封。”
“但你们告诉我，你们的老板能不能保证你们明年还能继续拧螺丝？他也不能，甚至于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们这件事。”
“而我现在站在这里，告诉你们实话。”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你们问学不学得会——老托马斯在厂里干了二十年，他比任何人都配吃这碗饭。但老板说他不配，他就得走。”
“你们在厂里拧了那么多年螺丝，有没有问过自己一个问题——如果哪天你也老了，你的老板会不会像对待老托马斯一样，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就把你踢出大门？”
工人们的议论声更大了。
老托马斯此时眼眶已经泛红但没有说话。
“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们，你们的恐惧本身就是你们被压迫的原因。你们的老板不怕你们，因为你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老托马斯被裁的时候没有人帮他说话。降薪的时候没有人反抗，因为每个人都在想忍一忍就过去了。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老托马斯被裁的时候，你们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活，一起走到老板办公室门口，他还能裁得下去吗？”
“你们不是一个人。你们是工人，你们最强大的力量就是团结的力量。”
那个黑人壮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苏济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
“你们的老板不怕你们，因为你们从来没有反抗过。但我可以教会你们如何反抗！在我看来你们是人，是有尊严的人！”
“最后，我再向你们保证，那些压迫你们的人，包括你们工厂的老板在内，他们一定会得到他应得的报应！”
话音刚落，老托马斯第一个举起了手。
他那顶褪色的工作帽被他攥得变了形，但他的手臂伸得很直。
然后马库斯举起了手，然后是那个黑人壮汉，然后是那个拉丁裔工人.....
不到几分钟，在场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苏济站在药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面前这三百多双举起来的手臂，沉默了片刻。
他这段时间在布鲁克林各个街区跑讲座，一开始拿着扩音器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但现在他能站在一群愤怒而茫然的工人面前，用几句话让他们从犹豫变成坚定。
他的演讲技巧并没有多么出色。
只是因为他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而事实本身就有力量。
“好。明天早上七点，所有人在这里集合。我们一起去找你们的老板算账！“
“马库斯，把工厂地址给我，还有你们老板的名字。”
马库斯报出工厂地址的时候，那个工厂老板。
一个叫罗杰·卡尔弗的中年白人——正开着他上周刚买的银色奔驰S级，沿着布鲁克林大桥兜风。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金发女人，是他手下某个供应商的助理。
车载音响里放着爵士乐，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身旁女人的大腿上抚摸着，心情很好。
降薪百分之十五的决定是他上周亲自拍的板，裁掉老托马斯也是他签的字。
后者他几乎没什么印象。
一个在厂里干了二十年的老工人，对他来说只是一行出现在工资报表上的数字，删掉之后能让季度人力成本下降零点几个百分点。
他不知道老托马斯有一个正在读高中的孙女，学费全靠老人这份薪水。
他更不知道，此时此刻，他手下的工人们正站在第三街药房门口举着手！
第93章 你的工人不会回来了！
卡尔弗赶到诊所的时候，那辆银色奔驰看上去都没有那么气派了。
他推门进来时满头都是汗珠，今天早上他的生产线停了，三百多个工人一个都没来。
车间里空荡荡的，他的人事经理告诉他，那些工人全都在第三街，在一个叫苏济的华裔医生那里集合。
他当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一个商人最本能的反应。
这个苏济出价更高，把他的工人挖走了。
但一天之内直接挖走三百人，这未免也太离谱了些。
“苏济！”
他站在药房大厅中央。
“你以为你很高尚吗？你以为你让他们罢工是在帮他们？你不过是在抢人！你开了保安公司，你缺人手，所以你来挖我的工人！你跟我有什么区别？”
“你想要的无非是钱，你跟我一样！只不过你比我更会演，你假装关心他们，假装你是他们自己人，实际上你不过是想从他们身上榨出更多的油水！”
“你说吧，你到底给了他们什么条件？时薪比我高多少？我给得起！你今天让他们回去上工，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苏济靠在诊室门框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看着卡尔弗那张涨红的脸，只觉得好笑。
他已经见过很多这样的人，特别是在美国尤其的多。
这些人以为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价格来衡量的人。
但他每次见到这种人，都会感到很悲哀。
“卡尔弗先生，你觉得我抢了你的工人，因为你觉得他们是你的财产。你觉得你给他们发了工资，他们就欠你的。”
“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没有你，这些工人会不会饿死？不会。他们有力气，有手艺，有干了二十年的经验。他们可以去别的工厂拧螺丝，可以去码头扛货，可以在任何需要力气的地方找到活干。”
“但没有他们，你能撑几天？你的生产线谁帮你开？你的订单谁帮你赶？你说你养活了他们——卡尔弗先生，你是不是把因果关系搞反了？”
“是你的工人在用自己被严重低估的劳动力养活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苏医生！”
卡尔弗此时被说中后已经显得有些破防！
“没有我，那些工人连工资条都拿不到。是我！是我给了他们机会！我在他们身上赚点钱怎么了？这是公平交易！我出了资本，出了厂房，出了设备，出了订单渠道，他们出了力气。”
“这只是公平交易而已！”
“我多拿一点是应该的！我冒了最大的风险！这个厂要是倒闭了，他们全都得滚去街上喝西北风！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你不过是——”
“真可笑啊，你们这些人就是这样给自己洗脑，然后就能心安理得的剥削别人了是吗？”
苏济直接选择了打断，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有力。
“就算没有你他们也能做到，你只是在分配已经被工人创造出来的价值。你把它装进你的口袋，然后在剩下的部分里抽出一小撮还给他们，这叫工资。是吗？”
“你不也是？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还让那些工人为你拼命，不比我过分多了，难道就不是压迫了！”
在卡尔弗的世界里，人是靠利益驱动的。
他做生意的逻辑就是低买高卖，他无法想象一个人做这些事不是为了钱。
就像一只在井底的青蛙无法想象天空比井口更大。
当苏济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做事不是为了利益，而是为了让他们站起来的时候，
他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苏济再装。
“你觉得我在装。”
“你觉得我跟你一样？”
“卡尔弗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被裁掉的是你，你的老板因为你年纪大了，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就把你踢出大门，你会觉得这是公平交易吗？”
卡尔弗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想要反驳，但他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话。
“你走吧。”
苏济从门框上直起身，朝诊室方向走去。
“我不打算再跟你辩论了，辩论改变不了你这种人。你在这个位置太久了，久到你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公平。”
“你已经彻底站在了剥削者的那一边，不是我几句话能拉回来的。我只能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的工厂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运转了。”
“你的工人不会回来了。”
他转过身，推门出去，脚步比来的时候更急，像是身后有狗在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