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济则是没有说话,因为老实说他确实挺好奇为什么顾娇凤会突然来这里的。
老顾跟他老婆现在是分居状态,她女儿平时跟她妈妈,一般是不会来的。
这倒不是苏济八卦,毕竟老顾帮了他许多,他自然也想帮老顾解决一点问题。
“小凤,我可以把脉。你把手腕给我,我给你看看你身体有没有其他问题。”
顾娇凤闻言自然是老实把手腕伸出来放在桌上,苏济把手指搭上去。
信息涌入。
他看到了一个私立高中的走廊,挂着历届优秀学生的照片,全是白人面孔。
顾娇凤穿着校服从走廊里走过,身后传来几个女生不紧不慢的笑声。
他看到其中一个金发女孩名叫艾莎
艾莎比顾娇凤高半个头,穿得比她讲究,每次经过她身边时都会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一句
“你身上有一股难闻的中药味。”
他看到顾娇凤开始把自己的衬衫下摆抽出来,把头发染成紫色,把耳钉多打两个。
而她这么做的目的并不是觉得这样很帅,而是为了保护自己,让别人觉得自己不好惹。
而到了昨天。
艾莎的项链不见了,那条项链大概是她自己放进顾娇凤书包里的。
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从顾娇凤拿出那条项链,表示是顾娇凤偷的。
老师让顾娇凤道歉。她没道歉。老师叫了家长。
他看到顾娇凤的妈妈站在办公室里,她妈妈没有问女儿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对着老师鞠了个躬,对着艾莎的家长鞠了个躬,然后转向顾娇凤说:
“快道歉。”
苏济把手收了回来。
顾娇凤的手腕还搁在桌沿上,小脸有些红。
难怪这样,这下苏济知道为什么她要离开她妈了
第63章 学生的力量
“你学校里有个人叫艾莎,对吗她把项链放进你书包里,当着全班的面说是你偷的,你妈来了办公室,也没问你是谁放的,直接让你道歉.....”
顾娇凤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我们学校的人?”
“我不认识。但我是医生,把脉能看出很多东西。”
苏济直接蒙混过关,然后转移话题。
老顾闻言立马站起来,他的脸涨红了,显然很是生气。
“那个叫艾莎的。她凭什么?她凭什么冤枉我女儿?学校呢?老师呢?他们没长眼睛?我要去学校,我要找他们校长——”
“老顾,冷静——冷静!”
布鲁斯从角落里站起来,端着他的饭碗拦在老顾面前。
“你现在去学校有什么用?你又没有证据!你去闹,人家报警,到时候反而是你被警察带走。你想帮女儿,但你不能——”
“那你说怎么办?”
老顾转过头瞪着布鲁斯,声音高得整间药房都在嗡嗡响。
“我女儿被人欺负了,她妈不但不帮她,还让她道歉!她现在跑到我这里来,我作为她爸连帮她出个头都不行?”
林稣悦也是把筷子搁在桌上。
“我支持顾叔去学校。”
她说。
“我们华国人不能被欺负了不吭声。在美国这个鬼地方,你越是忍,他们越是往死里踩你。我以前在街上被人欺负的时候,就直接抓着一个打,就算自己受伤也要打到他们怕!”
苏济则是依然保持了冷静。
“老顾,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们来美国这么久,这种事经历得还少吗?”
他看了看老顾,又看了看林稣悦。
“我当初在长老会医院被吊销执照,是因为我是华国人。帕特里奇需要一个背锅的,选了我,这种事你们也没少经历。”
他转头看着对面的女孩。
“她才十六岁。她不知道怎么应对。做到现在这样已经比大多数华裔强了。大多数华裔只会忍气吞声,像她妈妈一样。”
顾娇凤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被理解了之后再也憋不住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砸在桌面上。
老顾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坐下来,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那小苏,你说怎么办。”
苏济没有直接回答。他转向顾娇凤。
“你们学校有多少学生?华裔、拉丁裔、非裔、混血儿,所有不是纯白人的学生,加在一起大概占多少?”
顾娇凤用手背擦了擦脸,想了想。
“大概一半以上吧。不过艾莎那种人,她们家里有钱,她爸是学校校董会的,所以没人敢惹她。”
“那之前有人跟她对着干过吗?”
“有。去年有个拉丁裔女生跟她吵架,第二天那个女生的柜子就被泼了油漆。学校没查出来是谁干的,当然大家都知道是谁干的!”
苏济点了点头,这下就好办多了。
“如果一个学生站出来反对她,她会被孤立。如果十个学生同时站出来一起反对她,她就孤立不了任何人。你们学校里像你这样被欺负过的人不止你一个。”
“她们不说话,不是因为不生气,是因为觉得说了也没用,但如果你们所有人都能团结起来那就不一样了。”
老顾重新把眼镜戴上。
“你的意思是——”
“我明天陪她去一趟学校,这件事交给我吧。”
苏济没有再细说他的计划,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方向。
美国的高中他前世在新闻里看过不少,校园霸凌、种族歧视、学生对权威的无条件服从,这些都不是法兰克高中独有的问题。
但事实上在美国的学校里,白人反而是少数。
那些沉默的华裔、拉丁裔、非裔、混血儿,还有一些底层的白人,他们加起来占了学校的大多数。
明明人数更多为什么让一小撮人骑在头上。
这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力量,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加在一起有多大的力量。
而众所周知的是,学校是社会的缩影。
学生和工人不一样。
工人被生活压弯了腰,被房贷和账单捆住了手脚,他们反抗之前要想很多。
但学生不需要想这些。
学生没有社会经验,没有经济压力,他们唯一的资本就是他们的热血。
而这种热血一旦被点燃,就能烧成一片。
他们在最好的年纪里拥有最纯粹的正义感,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欺负人就要付出代价。
苏济前世读过那些历史:
现在他要做的不是那种规模的事,他只需要让一群高中生意识到。
他们不需要怕,他们只需要站在一起。
明天会陪顾娇凤回学校。
就是为了帮顾娇凤讨回公道,然后把整件事情闹大。
甚至让这件事变成轰动整个美国的社会新闻!
试想一下如果连学生们都团结起来懂得反抗压迫了,那就一定会有更多人觉醒。
这就是苏济想要达到的真正目的。
......
第二天,苏济跟着顾娇凤走进法兰克高中的校门时,正是上午第二节课刚下课的时候。
走廊里到处都是学生,有人靠在储物柜上聊天,有人抱着课本往下一间教室跑。
美国的高中跟华国的不太一样,大多数人都是不穿校服的。
这让苏济感觉自己不是在学校,而是身处某个街头。
而他很快就注意到一件事,这些学生看到顾娇凤的时候,反应出奇地一致。
几乎全是看到后就绕路走。
“他们平时都这样?”
苏济问。
“这几天特别厉害。因为艾莎在传我的事情她说我偷了她的项链。”
“她编这些东西从来不自己当面说,都让别人传。所以她永远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顾娇凤显然早就习惯,语气里也并没有多在意,但苏济能感受到她心中的那股怨气。
很正常,任谁经历了这种事都会有怨恨的。
苏济走在顾娇凤旁边,目光从走廊两侧那些假装不看他们的学生脸上扫过去。
“你在这里有没有朋友?”
苏济收回目光。
“总该有一个的吧,你这个年纪的人总要找个好朋友倾诉的。”
顾娇凤往前走了几步,没说话。
然后她的脚步忽然快了一点,转过走廊拐角,朝着一排储物柜的方向走去。
她在一个正在翻柜子的女生面前停下来。
“就是她,她才上高一,也是华裔,她叫刘亦妃。她妈妈是个舞蹈演员,她长得可漂亮了,比艾莎那种靠打扮装出来的漂亮多了。”
那个正在翻柜子的女生听到顾娇凤的声音,转过身来。
苏济在原地站了整整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