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跟在其他女人身后。
苏济心里清楚这姑娘是什么人。
她是被维克多拿来留给艾珀斯坦的。
一行人穿过走廊,推开那扇通往大厅的隔门。
卡座里的客人已经喝到了兴头上,没人注意到一个背着鼓鼓囊囊背包的华国男人带着七个女人正沿着墙根往门口走。
苏济伸手推开玻璃门。
最难绷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罗莎站在门外。
她显然是从后巷绕过来的,来的时候估计还没有完事。
西装外套敞着,里面的衬衫扣子只系了两颗,露出一截紫色的蕾丝胸衣边缘。
她脸上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之后的狰狞,身后站着两个穿黑T恤的壮汉,一个光头一个络腮胡。
“苏医生!”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今天下午刚从停车场跑出去,晚上就敢来我这儿。保险柜里的东西呢?”
苏济没有说话。罗莎看到了他肩上那个鼓鼓的背包,嘴角扯了一下。
“维克多那个废物,我给他管了那么多年的账,结果他自己连自己的密码都守不住。”
“给我抓住这个黄皮猴子!”
这时候两个壮汉同时冲过来。
络腮胡手里攥着一根铁棍,光头从腰间摸出一把弹簧刀。
苏济把背包往地上一扔,右掌精准地拍上络腮胡的前臂内侧。
神经调节启动,正中神经和尺神经同时被压制,那只手瞬间失去了所有握力,铁棍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络腮胡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苏济的左手已经按上了他颈部侧面。
他随后便是直接倒下了。
光头的弹簧刀紧跟着扎过来。
苏济没有躲,在微视感知的加持下。他看清了刀尖的轨迹、。
神经调节开到最大,交感神经和副交感神经同时被干扰,光头的瞳孔瞬间失焦直接晕了过去。
苏济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膝盖。
今天几乎是连续不断的使用神经调节,额头已经开始发紧,再这样下去要偏头痛了。
“苏医生,不得不说,你确实很能打!”
罗莎这时候举起枪,枪口对准苏济的胸口。
“但你再快也快不过子——”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那个华裔女人忽然从她身后扑了上来,双手死死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整个人往后拽。
罗莎尖叫了一声,高跟鞋在台阶上踩空,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然后那个洪都拉斯女孩扑了上来,紧接着是拉丁裔女人,另外几个被苏济从休息室里带出来的女人——她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罗莎整个人压在地上。
她们的手指攥着她的头发,指甲掐进她的皮肤。
她们一无所有,唯一有的就是恨。
被这个世界当成商品一样倒卖,被人随意践踏生而为人的尊严的恨。
这一刻,刻骨铭心的憎恨全部在这一刻砸在了罗莎身上。
罗莎拼命挣扎,手里的枪在混乱中掉在地上,滑出去几步远。
那个洪都拉斯女孩弯腰捡起了那把枪。她没有犹豫,对准罗莎的腿扣下扳机。一声闷响。
罗莎惨叫起来,抱着自己的右腿在地上蜷成一团。她的右腿血浸透,高跟鞋甩出去老远,
她的眼泪混着脸上的粉底往下淌,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大概是想求饶。
但随后第二声枪响了。
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
几个姑娘一一拿起枪,对着她连开数枪。
她们没受过训练,打得不准,子弹并没有打中真正致命的部位。
只打穿了她的小腹、肩膀和小腿。
罗莎倒在血泊里不停地抽搐,疼得整张脸都变了形。
以苏济多年的临床经验来说,她很快会死。
这就是人贩子该有的下场。
他只是弯腰捡起背包,随后带着几个女孩转身朝台阶下走去。
第29章 被剥夺社交的少女
第二天一早,老顾的报纸还没摊开,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布鲁克林。
金粉俱乐部被查封了。
警方在罗莎的办公室里翻出了几本过期的签证文件和一堆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假护照复印件。
当天下午就用封条把那扇玻璃门封了个严严实实。
里面的姑娘有的被遣返,有的被转到收容所,有的趁乱跑了。
总之布鲁克林又少了一个吃人的地方。
罗莎的尸体是在后巷被垃圾清运工发现的,身中六枪,失血太多,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
警察在现场拉了一圈黄带子,给两个酒保和几个常客做了笔录,结论和所有人预料的一样。
是帮派寻仇。
维克多的人刚和黑蜘蛛帮在皇后区停车场火拼,他手下的人被清算完全是情有可原。
至于罗莎那两个保镖,警察还没找上门,他们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毕竟当时深夜,苏济和那几个姑娘跑掉之后,留在现场的只有他们两个。
谁是第一嫌疑人,他们比警察更清楚。
当然也有一些目击者,只是这条街上的目击者都选择用各自的方式选择了沉默。
他们大多都是认识苏济并且受过他的恩惠的。
苏济他一个医生跑去人贩子窝里救出了几个快要被折磨到失去人形的女孩。
这件事情甚至称得上伟大了。
而罗莎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不会有人为她说话。
这件事反而让苏济的声望在整片街区又往上蹿了一大截。
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
诊室里,他把病历本翻开,挨个写下六个名字。
陈阿珍,三十二岁,福建漳州人,晚期梅毒。
埃琳娜·莫拉莱斯,三十一岁,墨西哥人,晚期梅毒。
玛利亚·埃尔南德斯,十九岁,洪都拉斯人,一期梅毒。
罗莎娜·门多萨,二十五岁,多米尼加人,二期梅毒。
瓦伦蒂娜·卡斯特罗,二十三岁,哥伦比亚人,二期梅毒。
索菲亚·拉米雷斯,二十六岁,危地马拉人,二期梅毒。
两个三期的用强化方案,几个一二期的继续常规苄星青霉素注射,再打一两周就能转阴性。
梅毒不是什么很难治的病。
不过三期造成的身体损伤确实是不可逆的,陈阿珍跟埃琳娜到时候他只能通过手术帮他们切除那些梅毒瘤了。
而苏济在挨个检查完,把后续治疗方案交代给林稣悦。
然后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金发白人女孩身上。
她很漂亮,漂亮得像是被人从油画里剪下来贴进这间破诊所的。
这个白人女孩不会说话,她自己手写的名字叫:
阿芙罗拉,姓氏他似乎并不愿意透露。
十八岁,美国威斯康星州人。
令苏济感到好奇的是,这分明是个俄罗斯的名字,但她的故乡却是在美国。
结合她的年纪,苏济对她的身世确实很好奇。
他并不打算用病理溯源窥探她的隐私,除非是有必要,他一般不会做这么不道德的事情。
阿芙罗拉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面包,没吃,只是盯着地面。
她是七个女孩里唯一一个没有被关在地下室里的,他被单独锁在干净房间里。
维克多把她当成将来要送给大人物的礼物,包装得漂漂亮亮,锁在一个永远没有人跟她说话的暗处。
苏济在她面前蹲下来,问她面包合不合口味。她没有回答。
他换了个问题,她还是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澈而空洞。
神经调节启动。
苏济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沿着周围神经一路往上。
所有神经传导速度全部正常。
再往上所有与语言功能相关的神经结构没有任何损伤。
声带、喉返神经、舌下神经、面神经,完好无损。
她不是不能说话,是不说话。
苏济松开手,让林稣悦把布鲁斯叫过来。
布鲁斯从药房后面挪出来,脸上的淤青还没消,看了一眼阿芙罗拉,又看了一眼苏济,说:
“这个姑娘我见过一次。维克多把她从皇后区那边接过来的时候,说她妈妈是俄罗斯移民,父母都是教书的,在堪萨斯一间社区大学里教文学。”
“她十五岁那年父母出了车祸,她被叔叔接走,对外说是收养,实际上转手就卖给了一个私人中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