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保镖在二楼楼梯口。
老乔治在二楼卧室。
还有理查德的姐姐、姐夫和两个侄子,分别在二楼和三楼的客房里。
苏济对第四组的人说:
“二楼和三楼,逐层清理。不要留活口。”
第四组的人上楼了。
苏济自己走另一条路。他从主楼侧面的消防梯直接上了三楼,避开楼梯口的保镖。
此时麦克唐纳利站在盖蒂庄园主楼三层的走廊里。
尽管没有经过训练,但在他本人的强烈要求下,苏济也是决定让他来参与这次作战行动。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匕首的柄是黑色的,刀刃没有反光。
他不太会用这东西。
他以前只拿过扫把,可今晚他需要的不是技巧,是决心。
苏济站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说:
“他在书房里。进去吧。”
麦克没有动。
他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
理查德盖蒂还在说话,嗓音带着醉意。
苏济没有催他。
他退后一步,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安静地等着。
终于,麦克伸手推开了门。
书房里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理查德盖蒂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和三个杯子。
他的两个朋友坐在对面,其中一个正在笑。
笑声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卡住了。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看着门口这个穿黑色作战服瘦得像一把干柴的中年男人。
理查德眯着眼看了两秒。
然后他认出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他见过。
在那个辅道上,在那个骑自行车的环卫工的脸上。
那双眼睛当时是畏缩惶恐的。
现在这双眼睛还在,但里面只剩下了一种东西。
仇恨!
“你是谁?”
理查德问。
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迟钝,但他的手已经在往沙发垫子下面摸。那里有一把枪。
“你不记得我了。”
麦克说。他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你在辅道上逼停过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我。”
理查德的手停在了沙发垫下面。
麦克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继续说:
“一个星期后,我妻子在下班路上被一辆无牌货车撞了。司机跑了。警察说在调查。三天后,我儿子在布鲁克林街头被人捅了七刀。警察说是随机抢劫。又过了两天,我女儿在放学路上被人泼了硫酸。她的脸烧没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记得吗?”
理查德的两个朋友已经站起来了。
其中一个往窗边退,另一个想去摸墙上的警铃。
苏济从门口走进来,伸手按住了那个人的肩膀。那个人瘫软下去。
苏济又看了一眼另一个,那个人也倒下了。
此时书房里只剩下麦克和理查德。
理查德终于从沙发垫下面摸出了枪。
他举起来,枪口对着麦克,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的手在疯狂抖,因为他虽然醉了,但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不是一个人来的。
外面还有人。那几个人比他的保镖更专业。他今晚跑不掉了。
“你……你别过来。”
理查德说、
“你要钱?我给你钱。你要多少?一百万?两百万?你开个价。”
麦克停住了。
他站在沙发前面,低头看着理查德。
他想起他的妻子琳达。
琳达在超市做收银员,每天站十个小时,回家的时候脚肿得穿不进鞋。
她总是笑着说不累。
而他的儿子托马斯。托马斯在社区大学读会计,梦想是毕业后进一家大公司,给家里换一套大一点的公寓。
最后是他的女儿艾米丽。
艾米丽喜欢画画,她的书包里总是装着一本速写本。
那些他人生中的挚爱都没有了。
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
仅仅只是因为自己拦了他的路,他看自己不爽!
“我不要你的钱。”
麦克说。
“我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理查德张了张嘴。
他的眼神闪躲。
他显然在组织语言、
在找一个能让自己活下来的说法。
可麦克没有给他时间。他想起苏济在分会办公室里跟他说的那句话。
“他们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倒霉,被你找上门了。”
麦克说得对。理查德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我……我当时喝多了。我随便说的。我不知道我手下的人真的去做了。你相信我——”
“你随便说的。”
麦克重复了一遍。
他的声音忽然变大了,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烧。
“你随便说了一句话,我全家就没了。你随便说了一句话,我就失去了我的一切!”
“你这个畜生,你真是该死!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该死!”
理查德的手在抖。
枪口在晃。
他想扣扳机,但他的手不听使唤。
麦克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
理查德终于扣下了扳机。子弹打偏了,从麦克的肩膀旁边飞过去,打进身后的书架上。
麦克没有停。他冲到沙发前面,左手抓住理查德握枪的手腕,用力往下一压。
理查德的手臂撞在沙发扶手上,手枪脱手。
麦克的右手举起了匕首。
理查德看着刀刃,瞳孔缩成了两个小黑点。
他开始求饶,声音尖利而破碎,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别杀我!求你了!我可以给你钱!我可以给你房子!我可以让你女儿去最好的医院!我认识最好的整容医生!我可以赔偿!我可以——”
麦克把匕首插进了理查德的胸口。
那一刀没有技巧,没有花哨。
就是最直接的恨、
把刀刃死死插入进去。
理查德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他的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麦克拔出来,又捅了一刀。然后是第三刀。然后是第四刀。
他的手被血浸透了,握不住刀柄,匕首从他手里滑了出去,掉在地毯上。
理查德的腿抽搐了几下。
然后不动了。
他大概是得到了他应有的下场!
麦克跪在地上,看着理查德的脸。
那张脸已经没有了刚才求饶时的狰狞,也没有了在辅道上的跋扈。
它现在只是一张死人的脸。
青灰色的没有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