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站选在第三街的诊所。
那里有一个老病人,以前在服装厂干了二十多年,后来因为糖尿病并发症截了一条腿。
互助会诊所给他开了司美格鲁肽,配合饮食调整,血糖慢慢稳住了。
毕竟这药除了减肥之外其实还有其他效果。
莫妮卡让人把镜头对准他,他就坐在诊所门口,
腿上搭着一条毯子,说
“三美元一支。我以前买胰岛素要两百多。现在我一个月的药钱,还不够以前买一瓶的零头。”
片子剪出来,只有三分钟。
各分会诊所门口的电视屏幕上开始循环播放。
食堂里在饭点也放。很多人端着餐盘,看着屏幕上的老头。
他们也是第一次认识到了,原来人间真有活菩萨啊。
然后消息开始自己长了脚。
底特律整备中心的工人食堂里,有人在吃饭的时候看到了这条片子。
第二天,整备中心门口就有人来问互助会的诊所位置。
费城的食品配送站也在送餐时附带一张小纸条,上面印着药价表和最近诊所的地址。
芝加哥、克利夫兰、匹兹堡、圣路易斯。
同样的纸条,同样的短片,没有一家主流媒体报道。
可互助会覆盖的几十万会员,几乎在一周之内全知道了。
HR和QS当然也知道了。
他们通过自己的渠道,又试着压了几次。
有几家跟互助会有合作的小媒体接到了警告电话。有一家本地电台的医药栏目本来想做一期关于低价药的节目、
结果在播出前被撤了。
可这一次,他们压不住了。
互助会有自己的的宣传渠道。
苏济在那段时间里几乎没怎么睡。
他白天在诊所坐诊,晚上回西海岸中心看报表,偶尔抽空去底特律看生产线。
二号车间上线的速度比预想的快。
沈师傅把原来造坦克底盘的几条产线做了改造,把一部分民用机床挪过来,半个月就搭出了一条新的药物灌装线。
第一批下线的司美格鲁肽,每支成本压到了两美元出头。
苏济站在车间里,看着那些从传送带上滑下来的小药瓶,拿起一支对着灯看了看。液体澄清,没有杂质。
他把它放回箱子,对沈师傅说:
“这批可以发。优先发底特律和费城。”
然后他做了另一件事。
那天晚上,他给故乡的不能说的人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医生,有事?”
苏济说:
“我想在你们那边建一条生产线。司美格鲁肽,还有另外几种药。只做药。做出来给需要的人用。”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你要什么条件?”
苏济说:
“原料技术我来出,设备我来调。你们只需要给我一个地方,一批人。第一批工人,我从这边派过去教。教完就走。”
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个笑声很轻,但苏济听得出来,是那种真正高兴的笑:
“好。咱们这最不缺的就是工人,地方我们找。人我们安排。你什么时候能来?”
苏济说:
“我让林正诚去。他懂生产线,也懂长乐那边的厂。他会带人过去。”
挂了电话,苏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洛杉矶的夜色
。他想起前世自己在华国做医生时,那些偏远乡镇卫生院里缺医少药的日子。
现在他手里有了这样的力量,可不能忘了老家。
之后的一个月,苏济让底特律的生产线又扩了一条。
同时,他开始在实验室里继续工作。
药理百解让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解析和合成分子结构。
他把前世那些被大药厂垄断、被专利墙锁死被定价高到离谱的药物一个一个翻出来。
抗癌药、抗病毒药、罕见病药、新型抗生素。
每一种他都用病理溯源验证过效果,用微视感知校准过纯度,同时用药理百解在常温常压下合成了样品。
HR制药公司的总裁罗杰米切尔是在一个周三的早晨第一次看到那份内部报告的。
报告由公司市场部连夜整理,用红色加粗字体标注了几个数字。
互助会司美格鲁肽的月供应量已经突破八万支,覆盖全美近百个分会诊所。
毕竟米国人的肥胖率确实非常高。
而HR自己的同款药物压根都没影。
更麻烦的是,互助会的售价是成本价三美元。
这个价格比HR的研发成本分摊后的保本价还低了将近二十倍。
市场部的结论写得极其简短,也极其残酷:
如果继续按原计划推进,这款药物在上市前就已经失去了市场。
米切尔把报告扔在桌上,拿起电话,打给了QS制药的董事长。
两家公司明面上是竞争对手,但在这件事上,他们是一条船上的。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也看到了?”
米切尔问。
“看到了。”
QS的董事长声音沙哑,显然也没睡好。
“我的市场部算过了。他们那个价格,我们没法跟。”
“降价呢?”
米切尔问。
“我们把定价压到保本线以下,先拖住市场,等他们撑不住再涨价。”
“你疯了?”
对方说。
“他们的成本是两三美元,我们的成本是六七十美元,怎么降?降到六七十我们亏,降到十我们更亏。他们撑不撑得住我不知道,但我们先得垮。”
米切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电话挂了。
他又打给了华盛顿的一个人。那人在国会山有些分量,以前帮HR挡过不少麻烦。电话接通后,米切尔说:
“我需要联邦层面出手。互助会那个药,没有经过FDA审批。这是非法销售。”
那头沉默了几秒,说:
“罗杰,这件事不好办。互助会那个苏济,他现在的影响力不是一般的大。”
“我们如果明着动他,他那边的人会上街。上次那个地球之友的事,你也看到了.....”
“地球之友在美国还不够牛逼吗?但他还是说打倒就打倒了,现在最好不要触他的霉头!”
米切尔说:
“那就看着他抢我们的市场?”
那头说:
“你先别急。我帮你问问。看看能不能从州一级找突破口。但说实话,罗杰,你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这个人不按规矩来。主要他手里有生产线,有诊所网络,有几十万人替他说话.....”
“你跟他打官司,他也不怕!”
米切尔此时已经气急败坏。
他当然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可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司美格鲁肽只是第一款。互助会那边已经有消息说。
他们在开发新的药物。抗癌的、抗病毒的、治罕见病的。
如果每一款都按成本价供应,那HR和QS这样的公司还有什么活路?
之后的一个月,HR和QS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他们在几个州法院提起了诉讼,指控互助会非法销售未经审批的药物。
案子递上去之后,各分会诊所门口出现了更多排队的人。
记者去采访,那些排队的人说:
“我们不在乎什么审批。我们只知道以前买不起的药,现在买得起了。”
官司打了一个月,法院连听证会都没安排。
毕竟法院要是敢判苏济有罪,法官都怕哪天在街上被人暗杀了。
他们又试图通过国会山的盟友,推动一项关于“药品安全与创新保护”的法案。
法案的核心内容是加强对未审批药物的监管,提高市场准入门槛。
可法案刚进入委员会讨论阶段,几个关键州的议员就收到了大量选民来电。
那些选民大多是互助会的会员或者他们的家属。
然后他们试着降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