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苏济的脾气。这个人从跟他认识那天起就没变过。当初他跪在诊所门口求苏济救他的时候，苏济是怎么对他的，他现在还记得。
那时候他还欠着一屁股债，脖子上那颗痦子烂了一半。苏济给他做了手术，没要他一分钱。
后来他把自己剩下那点家底拿出来给互助会，苏济没推辞，但也没据为己有。
那些钱进了互助会的公账，到现在每一笔都还挂着布鲁斯的名字。
布鲁斯有时候想，这世上有些人天生就是来做事的。苏济就是那种人。
他吃在食堂，住在诊所后屋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里。
衣服就那么几件换着穿，最体面的一套是中山装，还是为了见总统才做的。
他每天的消费记录在账上清清楚楚，一个月下来花不到两百美元。
连食堂的大妈都跟他开玩笑，说苏医生。
你再这么省下去，我们食堂要给你专门开一个小灶，不然你那点伙食费都不够我们成本的。
苏济每次都笑笑，说不用，跟大家一起吃挺好。
可就是这样一个过得比大多数普通会员都清苦的人，手里管着十几万人的组织，管着几十家工厂和诊所。
管着上万人的武装。
那些钱从他手里过，他真的一分钱都没要过。
而如此美德在苏济本人看来竟然是习以为常的。
互助会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外面的人也开始知道。
“地球之友”倒台之后，有好几家媒体做了一系列对比报道。
他们把林德的奢侈生活和苏济的简朴日子放在同一个版面上，配上照片。
标题写得很直接：“谁在保护我们，谁在掏空我们”。
第214章 社区包围战略的雏形！
之后的日子里。
苏济的名字和照片再一次出现在了几乎所有主流媒体的版面上。
对苏济来说这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苏济很清楚，他现在必须一直在美国人民面前刷脸。
这样别人才会对他的印象越来越深刻。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做了一期专题节目，名字就叫《两种慈善》。
主持人把“地球之友”理事会在夏威夷开年会的照片，和苏济在布鲁克林诊所食堂排队打饭的照片并排放在屏幕上。
画面里，林德在夏威夷的游艇上端着香槟。
而苏济端着的不锈钢餐盘里的土豆泥。
而苏济本人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这种沉默反而让媒体更加疯狂。
当然对苏济本人来说，更重要的始终还是工作。
那之后，互助会进入了一段平静而迅猛的扩张期。
说平静，是因为苏济刻意压着节奏。
他让各分会严格审核新会员，不搞大干快上。
用他的话说：
“进来一个人，就要成一个。凑数的不要。”
说迅猛，是因为即便压着，数据还是止不住地涨。
从地球之友退出来的人，大部分都流向了互助会。
这些人不是空手来的，大多都带了点东西。
他们想找到一个真正能为美国人民。做事的地方。
之后三个月里，互助会在全美的站点从四十三个扩展到了九十七个。
中西部那些工业衰退的小城市，成了扩张最快的区域。
底特律、克利夫兰、匹兹堡、弗林特。
这些地方的传统制造业垮了之后，社区也跟着垮了。
市政府没钱，州政府没钱，联邦政府的救济永远在路上。
互助会进入这些地方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募捐，是开食堂。
免费食堂。
来吃饭的人只需要做一件事：
吃完把自己的盘子洗了。
就是这么简单。
然后是诊所。
一开始只是流动医疗车，每周来两天。
后来人太多了，就租了固定的场地，开了常驻诊所。
再后来，开始有会员自发组织起来，给社区里的老人送饭。
这些事，互助会没有一样是计划出来的。
全是底下的人自己搞出来的。
苏济只是默许，然后让布鲁斯给这些活动拨了款。
等林正诚把各地汇总的数据放到苏济面前时，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苏医生，我们现在在全美有九十七个站点，登记会员十一万人，全职工作人员三千多，志愿者不计其数。账上资金……”
他翻了一页
“够我们正常运行两年。”
苏济接过数据表，翻了翻，放在桌上。
“把各分会负责人叫来。我要开个会。”
林正诚问：
“全部？”
“全部。”
“那得有一百多人。”
“那就一百多人。”
苏济说。
“有些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告诉大家！”
会议地点选在布鲁克林的一个旧仓库里。
那是互助会最早的一个食品配送中心，后来搬走了，就一直空着。
布鲁斯让人把里面清理出来。
苏济就站在黑板前面，等人到齐。
一百多个分会负责人从全美各地赶来。
大多都来的非常匆忙。
不过苏济领袖有重要的事情，没有人会因此而怠慢。
苏济看了一圈，等人声安静下来，开口了。
“今天叫大家来，就一件事。”
他说。
“我们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底下没人说话，都在等着。
“在这之前，我先说清楚一件事。”
苏济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
“我们互助会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我们靠的，是做事。是每一件事都做到了实处。”
他顿了一下。
“现在，我想问一个问题，我们做的事，够不够？”
底下有人摇头。
苏济点头：
“不够。远远不够。我们今天在全美有九十七个站点，可美国有多少个城市？有多少个街区？我们在纽约有站点，可纽约还有那么多穷人排不上我们的食堂。”
他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这是美国。”
他用粉笔在圆圈里点了几个点。
“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纽约、费城、匹兹堡、克利夫兰、底特律、芝加哥。全在东部和中西部的大城市里。”
他又在圆圈外围画了更多的点。
“可美国不光有这些城市。美国有成千上万的小镇，有几十万个街区。那些地方的人，也在挨饿，也在生病，也没人管。”
他把粉笔放下，转过身来。
“过去我们做的是点。现在我们要做面。”
底下有人皱眉，有人交头接耳。
苏济继续说：
“现在我们的敌人比我们大得多。他们占着大城市，占着铁路线，占着所有重要的地方。我们怎么办？”
他停了一下。
这句话一说，底下安静了。
苏济走到黑板前，在那个代表美国的大圆圈上，从外向内画了无数条线。
那些线从圆圈外围的小点出发，一圈一圈地向中心收缩，最后在几个大城市的位置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