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底特律来的老师傅把一台卡特彼勒矿山车的悬挂系统改得奇稳无比。
履带挂胶之后跑在旧水泥路面上几乎听不见太大响动,却能把路边的雪堆碾得平平整整。
苏济站在仓库外的高台上,目送坦克完成第一次长距离行驶。
它绕过码头边的废铁堆,穿过一片无人沙滩,最后在五百米外的射击场停住。
车组是三名从重生连挑出来的老兵,已经在模拟器上练了几十个小时,但真正钻进去还是第一次。
所有人都在等苏济的指令。苏济朝对讲机说:
“风偏3度,目标正前方,高爆弹,一发。”
几秒后,炮口猛地一抬,一道火光从炮管里炸出来,整片码头都跟着震了一下。
对岸那辆充当靶标的报废厢式货车被直接掀翻,钢板像纸一样卷曲起来,爆炸点地面留下一个黑乎乎的焦坑。
苏济走过去看了看弹着点,又绕车一圈,用手摸了一遍装甲板上的振动痕迹,确认焊缝没有开裂。
他回到高台上,说:
“时速再压到三十,炮弹再打三发。”
三声炮响在雾中接连炸开,一发低射角打穿了路边的水泥路障,两发反装甲弹把两个用钢板搭成的简易靶标打了个对穿。
观看的几名工程队成员面面相觑,林稣悦捂着耳朵,乔则用脏话表达了他的震撼。
看来他们成功了!
而这两坦克的单车成本,不算研发和模具摊薄,大概比从黑市买一辆二手装甲运输车贵六成。
但不到一辆现役主战坦克黑市价的十分之一。
如果算上可批量生产的模具和供应链稳定后的摊薄,单车成本还能再降。
更重要的是,所有零部件供应链都不依赖军火商,全部由民用或半民用渠道可采购。
这意味着互助会可以在不引发重大军火走私案件的前提下,继续提升自己的装甲力量。
一个月后,滨水区的一号车间被改造成了半自动化装配线。
老多明戈斯牵头组织,乔负责安保与人员调度,林正诚打通了从长乐到布鲁克林的特种钢板与精密液压件供应链路。
车间里三班倒,生产节奏比原型阶段快了好几倍。
苏济定了一个保守又大胆的目标:
未来半年内,先造八台。不要求每一台都像原型那样花三个月打磨,但每一台都必须能开、能打、能被开回来。
他站在新装好的生产线旁,看着第一辆量产车在辊道上缓缓前移,忽然想起自己半年前还在为几支步枪发愁。
这个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快到他来不及为上一次的战斗松口气,就必须开始为下一次做准备了。
生产线启动后的第一个星期,苏济把诊所的日常诊疗交给了林酥悦和几名新晋的住院医,自己则几乎住在了车间。
他太清楚,造车与造枪不同,任何一个焊接点的疏忽、一根管路的泄露,都可能让车组成员在战场上付出生命。
他得保护自己的工人。
负责总装的老师傅姓沈,山东人,在长乐一家重型机械厂干了二十多年,是林正诚特意从国内请来的。
他一开始对苏济频繁过问细节还有些不习惯,觉得这大领导是不是管得太宽。
但有一回,苏济在车底帮他指出一条油管会摩擦到转向拉杆,沈师傅拿手电照了半天,果然发现拉杆表面已经被磨出一道浅痕。
从那以后,沈师傅算是对苏济彻底服气了。
三个月后,滨水区一号车间的铁门再次打开时,八台量产车已经整齐地停在码头边的空地上。
炮口朝向海湾。
苏济站在最后一台刚完成总装的坦克旁边,作训服上全是油污。
他绕着车走了一圈,检查了履带张紧度、主炮耳轴的润滑情况,又爬进驾驶舱打了几秒夜视观察镜,出来时满脸灰。
老多明戈斯递给他一块破布擦手,苏济接过来胡乱蹭了蹭,忽然往车前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了,终于成了!”
他兴奋的说,声音有点哑。
旁边的工人们也都像是松了口气。
有人把安全帽摘下来,有人瘫坐在弹药箱上,还有人靠着车体,大家并没有欢呼雀跃,此时所有人都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这三个月,大家把车间当成了家。
就算再怎么艰苦也没有人喊过累。
当八台坦克真正成列摆开的时候,所有的疲惫都像被那层亚光灰黑的装甲吸进去了,只剩一种极沉极稳的踏实。
苏济转头看了一眼林酥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滨水区。
她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正朝他走过来。她今天没穿护士服,换了一件红色格纹外套。
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过日子的气息。她走到苏济面前,把饭盒递过去,说:
“苏医生,还有几天就过年了。”
苏济一愣:
“过年?”
林酥悦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高兴:
“农历新年。你连这都忘了?你这一年根本没有好好休息过,这次过年,你真的得好好休息了!”
苏济靠在坦克上,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现在已经是2001年。
他重生到美国整整一年了。
从布鲁克林第三街那间不到十平方的诊所,到现在拥有十万的会员,。
一年。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是过了十年,可日历上明明白白只翻过去一页。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油污的手,忽然笑了一声。
时间过得可真慢啊。
“过年……以前在华国,这个时候应该开始买年货了。”
他说,像在自言自语。
“腊肉、春联、鞭炮、饺子。还有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的亲戚,挤在一起吃年夜饭。”
但苏济知道他作为互助会的领袖,不能按照自己原本习惯的方式去过年。
这里住着几十个不同族裔的人。
华人过年,拉丁人过圣诞节,穆斯林和犹太人各有各的节。
在这个地方,节日从来不是所有人共有的。
尤其对互助会来说,大家来自不同背景,信仰不同,习惯不同。
唯一共同的东西,是都在这里重新找到了活着的理由。
林酥悦把饭盒盖打开,里面是一碟饺子。她没看他,只是说:
“我让食堂提前包了一些,先给你尝尝。你要是不好一个人过年,我们可以把各个族裔的人叫来,各过各的节。华国人吃饺子,拉丁人烤玉米,黑人炖豆子,白人烤火鸡。也不叫过年,叫个互助会团圆日。”
苏济低头看着那碟饺子吐槽道。
“可我是南方人,不吃饺子?”
林酥悦明显愣了一下,端着饭盒站在那儿,像被什么新奇的知识砸中了脑袋。
她并没有真正在华国生活过。
她一直以为只要是个华国人,过春节就该吃饺子。
“那你们南方人过年吃什么?”
她问得认真,眼睛睁得圆圆的。
苏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个以后你回华国就知道了。华国很大,一个地方一个样。不过你记住,下次别见着华人过年就往人手里塞饺子,容易被人笑。”
他嘴上调侃,手却已经接过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他确实饿了,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面皮还带着刚出锅的热气,咬下去汁水很足。他嚼了几下,点点头说:
“不过今晚这顿不算过年,算夜宵。”
林酥悦从被揉头发那一下里回过神,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把饭盒往他手里一塞:
“那你还吃这么多。夜宵就夜宵,别噎着。”
她说完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苏济把最后几个饺子吃完,把饭盒放到旁边的弹药箱上,看了看码头边八台坦克和那些还坐在履带旁休息的工人们。
忽然提高声音说:
“大家停一下。有件事说一下。”
工人们陆续站起来,朝他这边围过来。苏济把手里的破布别到腰间,说:
“再过几天,是华国的农历新年。我跟林护士商量了一下,咱们不叫它华人新年,叫互助会团圆日。”
“到时候第三街摆流水席,从街头摆到街尾。每个人都可以带自己家乡的菜来,一起庆祝!愿意表演的,上台唱两嗓子。反正那天,只管热闹,只管吃喝。咱们拼了一年,该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了。”
工人们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谁先吼了一声“好”,接着就炸开了锅。
第178章 团圆日,不同国家的新年!
农历新年那天,布鲁克林难得放晴。
第三街从早上七点开始就热闹起来,互助会的人在街口搭起几十顶遮阳棚,
没有舞龙舞狮的专业队伍,老顾从建筑队拉来几个年轻小伙子,用旧铁皮桶和一串红布扎了条简易的龙。
几个人举着它沿着街跑,敲着从工地捡来的空油桶当鼓点。
顾娇凤和刘亦妃在人群里乱窜,手里各抱着一大把从印刷厂捡来的红纸碎屑,见人就往头上撒。
刘晓丽站在屋檐下包春卷,旁边围了七八个不同肤色的孩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油锅。
苏济站在诊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眼前这片五颜六色的人海,忽然觉得这比任何一场漂亮的外交晚宴都更像一个真正的团圆日。
他走下台阶,先朝华人区的摊子走去。
林正诚这次特意请来了几个长乐老人,搬出了虾酥、锅边糊和芋泥。
苏济在一口煮着白粥的大锅前停住,一个白发阿婆给他盛了一碗,用闽南话催他趁热吃。
苏济端着碗,用还算生疏的闽南腔说了句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