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布鲁克林第三街,专访播出的第二天早上,互助会社区中心门口自发聚集了一群街坊。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早上上班之前绕路经过社区中心,想看看那个昨天上了电视的华裔医生今天是不是还跟往常一样。一大早就在诊所门口帮忙搬药箱。
苏济果然在。他蹲在诊所门口,正在跟老顾讨论新到的一批中药饮片的入库清单。
几个街坊远远看到他的背影,互相拍着肩膀笑着说
“就是苏医生嘛,还是老样子!”
然后心满意足地各自散去上班。
与此同时,互助会的常规工作没有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名气而打乱任何节奏。
林稣悦在印刷厂里盯完了最新一批社区月刊的印刷。
月刊的封面故事正是这次皇后区行动的专题报道,标题是她亲手用中英西三语排版的。
“毒品没有边界,互助也不应该有!”
她在排版时专门选了一张苏济在行动结束后站在晨光里收队的照片,照片上苏济没有看镜头,正在低头跟乔和德雷克核对俘虏名单,作训服上沾满了弹壳的火药残渣和催泪瓦斯的白灰。
身后是还在冒着烟的火场废墟。
她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用红笔在排版草稿上画了个圈,写了个
“封面,放大”。
没有人知道她画那个圈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但印刷厂的学徒们都说林姐今天心情很好,中午还请大家吃了冰淇淋。
乔和弗兰基则带着保安公司的骨干在训练基地里复盘了整场皇后区行动的战斗过程。
他们用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逐帧回放行动录像,分析每一次协同突袭的时机和火力配置。
没有人因为这次大获全胜而放松训练,反而比之前练得更狠、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经此一役互助会的名声已经出了布鲁克林,接下来面对的对手只会更难对付。
而在全美范围内,这次专访引发的连锁反应远不止于舆论层面。
纽约州议会和市议会内部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一部分议员将苏济视为对现有政治秩序的潜在威胁。
另一部分人则开始认真研究互助会的组织模式和社区治理经验,甚至有人私下派了助理到布鲁克林暗访,试图弄清楚这个不收报酬的华裔医生到底是怎么把三十多个族裔的数万人捏合成一个高效运转的体系的。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那些互助会尚未触及的城市和州,也有许多人第一次听到了互助会这三个字。
并开始在自己所在的城市创建互助社区。
这些变化苏济暂时还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专访只是开始。
在那之前,他已经让毕安卡着手安排后续的媒体曝光计划和电影宣发策略,而所有一切的核心目标只有一条:
让更多人知道,在布鲁克林有一群人正在用一种全新的方式生活和工作。
第148章 电影杀青,女星们的爱慕
一晃就又过去了两个月。
电影《布鲁克林的药神》重新开拍后,终于也是即将杀青了。
最后一场戏的取景地选在布鲁克林大桥正下方的石滩上。
涨潮时这片石滩会被东河的河水淹掉大半。
退潮时露出大小不一的卵石和从上游漂下来的碎木。
这是苏济专门找的景,毕竟这部电影是他将他的意识形态传递出去的第一步。
因此他当然是精益求精的。
美术组在石滩上搭了一个极其简陋的灵堂,两根旧钢管撑起一块褪色的白布,布上挂着一张黑白遗照。
照片里的人是个四十出头的码头工人,笑得很憨厚。
这是剧本里最重的一场戏。
女主角的父亲,那个因为长期在化工厂工作患上肺部纤维化却始终买不起药的码头工人。
在互助会的地下药物网络被警方查封后的第三天,因为断药导致的呼吸衰竭死在了布鲁克林一间地下室里。
今天拍的是他的葬礼。
这部电影虽然还是会以喜剧结尾,但依旧会有一部分悲剧元素。
苏济从早上就开始清场。
不是清人,是清天气。
他在等一个特定的光线角度。
夕阳从曼哈顿方向斜射过来穿过桥塔钢索之间的缝隙落在石滩上时,会产生一种被切割过的光束效果,像极了手术室里无影灯和监狱铁栅栏的混合体。他想要这个光线打在灵堂的白布上。
正式开拍前,他把林稣悦叫到一边。
林稣悦今天的戏服是一条黑色长裙,头发用一根旧发夹别在耳后,没有化妆。
她嘴唇有些干裂,那是她这段时间反复试妆导致的皮肤反应,但苏济看到之后只说了句
“就这样,很好,别补妆了”。
她现在站在他面前,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
这场戏她需要面对一具棺材和一张遗照,在没有任何台词的情况下完成一段长达近三分钟的独角戏。
从站在灵堂前一动不动地凝视遗照,到慢慢蹲下来捡起地上被风吹落的一片枯叶放在棺材旁边,再到转身面对镜头。
露出一个不是笑也不是哭的极其复杂的表情。
作为这部电影的女主角,苏济也是给了她他所能给到的最好的镜头。
“苏医生,万一我演不好怎么办?”
她的声音有点抖,抖的程度比她自己预想的更明显。
苏济低头看着她:
“你今天站的这片石滩,以前涨潮的时候经常会有码头工人坐在这里喝酒。他们喝完酒之后把空瓶子扔进河里,然后对着曼哈顿的灯光发呆,因为那是他们永远进不去的另一个世界。”
他顿了顿,然后说。
“你不需要演。你只需要站在这里,替那些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替他们的女儿,替所有在布鲁克林地下室里被这个体系慢慢杀死的人,站直了。剩下的交给镜头。”
林稣悦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绞在裙摆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灵堂。
她走到那张黑白遗照前面站定时,整个人已经不再是林稣悦了。
苏济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意识到她从这一刻起已经不需要任何指导。
她在互助会这么多久,经历过的每一场战斗,都在这一刻变成了她站在灵堂前的养分。
第一个镜头开拍。夕阳的光束正好从桥塔钢索之间穿过、
落在白布灵堂上,把遗照从中间切出一条锋利的光影分界线。林稣悦站在遗照前,一动不动,站了很久。
她的肩膀没有垮,脊背没有弯,但所有人都能从她那双眼睛里看到一种被压到极致的近乎凝固的悲恸。
然后她慢慢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放在棺材旁边,动作极轻。
最后她站起来,转身面对镜头,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是只有真正经历过失去的人才能辨认的表情:
像是在跟死者告别,又像是在对自己许下某个永远不会说出口的承诺。
监视器后面的摄影师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场务组里有人悄悄用袖子擦眼角。
连平时在片场从不动感情的剪辑师都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莫妮卡贝鲁奇站在监视器旁边,看着画面里那个被她从一开始当做新人照顾的混血女孩,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调对苏济说:
“她不需要再来一遍。这一条已经完美了。”
苏济没有立刻喊停,而是让摄影机多转了十几秒,因为林稣悦在完成所有预设动作之后仍然没有出戏。
她站在灵堂前面,目光从遗照上移开,转向镜头后方那片被夕阳染红的东河水面。
眼睛里忽然涌起一层极薄的泪光,但始终没有流下来。那个瞬间苏济知道,这是他想要的最完美的收尾镜头。
“卡。”
他终于喊了。
整个片场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响起了自发的掌声。
林稣悦站在灵堂前面,还没从角色里完全出来,被这突如其来的掌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头看苏济。
苏济朝她点了一下头,对苏济来说这已经是最高的夸奖了。
“卡,我宣布《布鲁克林的药神》正式杀青!”
说完苏济也是终于舒了一口气。
......
杀青宴摆在第三街互助会食堂里,长条桌拼成一个大回字形。
桌上铺着从服装厂拿来的新布料当桌布,上面摆满了老刘烧烤摊的羊肉串,还有各种中式餐点。
苏济并没有照顾美国人的口味,毕竟平时他们在食堂吃的都是中餐,在吃了中餐,没有一个美国人还会想继续吃什么炸鸡汉堡薯条了。
剧组上上下下几十号人挤在一起,用一次性杯子碰杯,互相拍着肩膀笑骂这这几个月来的剧组趣事。
不过苏济却是比较难顶。
他坐在长桌靠窗的位置,左手边是斯嘉丽,右手边是杰西卡,斜对面坐着莫妮卡,林稣悦则在他正对面。
中间隔着一盘已经被抢得只剩骨架的烤鸡。
这个座位排列不是他选的,是几个女演员以各种名目自行调整后的结果。
调整过程极其默契。全程没有一句商。
斯嘉丽今天喝得比平时多。
她端着一次性杯子,脸颊泛着淡淡的粉红,用那种半醉半醒之间特有的坦率语气对苏济说:
“苏医生,你知道吗,我以前拍戏最怕的就是导演喊收工。收工之后所有人都回各自的房车,关上门,谁也不理谁。但在这里,收工之后大家还坐在一起吃盒饭,多么热闹又有人情味,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我感觉拍电影像在过日子。”
她说着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被苏济伸手按住杯口。
“你明天还要回洛杉矶拍你那部《迷失东京》吧,今晚别喝太多。”
斯嘉丽低头看着他的手,耳朵尖更红了,小声说了句
“好!”
杰西卡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她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没怎么喝的果汁,用一种刻意放软的语气说:
“苏医生,我也会去洛杉矶,你怎么不关心我?”
苏济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