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剑开始研究地板砖纹路。
崔浩开始观察矿泉水生产日期。
江北瞬间懂了。
这帮孙子,肯定卖过自己了。
但他依旧神色如常,甚至顺手把节奏抢了回来。
“你们不是要加班赶新版本?”
“都几点了?”
“还不走?”
三人如蒙大赦,拿包就跑。
临出门前,阮飞还是没忍住,凑到他耳边:
“兄弟,别装了,刘亦霏全知道了。”
砰。
房门关上,客厅重新安静。
江北站在原地,眼皮轻轻跳了一下,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帮狗东西,果然一个都指望不上。
刘亦霏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真熬夜写歌了?”
“必须的。”
江北面不改色。
“当然,中间灵感卡住了。”
“所以喝了两杯。”
朱一文挑眉:“那成果呢?”
江北笑了,那笑容和刚才完全不同。
像演员下台,创作者登场。
“有。”
说完,他起身拿来吉他。
坐下,调弦,试音……,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房间里的气氛也随之安静下来。
刚才所有的狼狈、尴尬、社死,仿佛都被隔绝在了另一层世界。
江北抬起头,看向两人。
“昨晚主要干了一件事。”
“把《汉娜》的片尾曲重新磨了一遍。”
顿了顿,他说:
“歌名叫——《再见》。”
朱一文下意识坐直身体。
刘亦霏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手上。
江北继续道:
“毕业季发,应该挺合适。”
刘亦霏忽然问:
“你确定这是昨晚写的?”
江北低头看着琴弦,笑了一下,没有解释,也没有争辩,只是反问:
“重要吗?”
空气微微一滞。
下一秒,手指落下,第一段旋律缓缓流淌出来。
干净,克制,像盛夏毕业那天,有人笑着挥手,却没人敢说挽留。
第15章 一曲双唱,两种人生
清脆的吉他声在客厅里缓缓荡开。
没有复杂的前奏,甚至简单得有些过分。
可偏偏就是这种简单,让人下意识安静下来。
下一秒,他开口了。
“我怕我没有机会——”
“跟你说一声再见——”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懒散,却像一颗石子落进平静湖面。
刘亦霏微微一怔。
朱一文也下意识抬起头。
仅仅两句,画面感便扑面而来。
没有撕心裂肺,没有刻意煽情。
像一群即将毕业的年轻人坐在操场边吹着晚风,说着以后常联系。
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有些人说完再见,可能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第一遍,江北用的是偏摇滚的编法。
右手不断打板,吉他节奏轻快而有力量。
明明唱的是离别,可听起来却没有多少悲伤。
反而带着青春特有的张扬与朝气。
像毕业晚会最后的大合唱。
像宿舍楼下最后一次聚餐。
像有人举起酒杯,大喊一句:
“以后顶峰相见!”
唱到副歌时,江北甚至轻轻踩着拍子,整个人都带着一种松弛感,仿佛离别根本不可怕,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一曲结束。
刘亦霏已经忍不住鼓掌,眼睛亮晶晶的。
“这首歌好有感觉!”
“像青春片结尾。”
江北笑了笑。
“你再听——”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打板的节奏停下。
客厅也跟着安静下来,像有人关掉了聚光灯,只剩下一束光落在舞台中央。
第二遍开始——
同样的旋律,同样的歌词,却像换了一首歌。
节奏慢了,声音轻了。
那些刚刚被藏起来的情绪,也慢慢浮了上来。
“明天我要离开——”
“熟悉的地方和你——”
“要分离——”
“眼泪就掉下去——”
刘亦霏眼神慢慢变了。
她忽然想起在米国高中毕业那天。
老师在台上讲话。
下面有人偷偷抹眼泪。
有人笑着拍照。
有人交换同学录。
有人约着暑假一起出去玩。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未来还很长,以后一定会经常见面。
可后来呢?
很多名字还躺在通讯录里,却已经好多年没再出现过。
“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
“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
这一句出来的时候,刘亦霏鼻尖忽然一酸,眼眶不知不觉有些发热。
而另一边,朱一文也渐渐收起了最开始的轻松。
第一遍的时候,他还在习惯性分析。
分析编曲,分析受众,分析毕业季市场,分析传播潜力。
可听到第二遍,他忽然发现自己有点分析不下去了。
因为这首歌最厉害的地方。
根本不是毕业季。
也不是校园市场。
而是——
每个人都经历过告别。
学生会毕业,朋友会离散,恋人会分开,甚至父母也会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