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的时候,李述几人还在说话。
“太吓人了。”
“就是说啊,你说他们买这么多干嘛。”
“你算笔账就知道了呀,你也看厂里合同了,品质最高的,出厂价也就480块一公斤,平均算他400出头吧。如果做成成品,一半儿的损耗,那原料成本也就八百块。可一公斤成品能卖快四万啊,这是五十倍的利润啊。”
“别忘了,李主任说的四万也是出厂价,你分销几层到下面,那得二三十万一公斤了。”
“如果二十五万一公斤,这得多少钱?”
“妈的,十几亿啊。”
计春阳顺势接话,笑着道:“所以啊,利润太高,明知道是掉头的买卖,还趋之若鹜。对了,怎么还十几亿了呢,你们怎么算的。”
两千多公斤,怎么也算不到十几亿上吧。
李述打招呼,然后把统计结果递过来,沉声道:“有没有十几亿,你自己看了就知道了。”
计春阳接过,是一条条的统计记录。
他直接望向最后的统计数字,看清是五位数的时候,脑子猛地一片空白。
“不是,李主任,这……这你们算错了吧,怎么这么多!”牛峰也看见了,眼珠子真瞪成了牛眼。
他急忙伸手去数零,没错的,就是俩零。
单位也的确是公斤,而不是斤。
李述起身道:“我们也希望我们算错了,但核实了好几遍,尤其是笔迹,反复确认过,应该不会错的,就是这么多。”
计春阳抬头,瞠目结舌的看着李述,脑子里12800这个数字在反复跳动。
李述说了,这伙人应该有百分之六十的转化率。
那就是7680公斤的成品。
简直开玩笑。
“李述,你真的确定吗?”计春阳不是不相信,实在是不敢相信。
之前岳长林开会的时候,还提了一嘴,说到了麻黄的管理。
92年,出了规定,麻黄要专项管理,才有了这么一个得省级药监部门给批文的要求。
但这个案子一出,那很显然,还是有漏洞,或者说地方上具体实施的时候,还是不负责。
岳长林就表达了不满。
那现在好了,如果数字属实,那这不是工作不负责,直接是出了大篓子啊。
这么大的数字,若是全变成成品,流通到市面上,得造成多大的破坏。
牛峰也不住点头,心脏怦怦狂跳。
李述把俩人叫到桌子前,直接把整理出来的合同资料,一笔笔展示给他们看。
从相同的医药公司,到身份信息,最后是签名,为什么签名和书写记录,会认为是同一人的笔迹,鉴定的要点,全部指出来,给他们说明情况。
计春阳伸手摁住资料。
不用再说了,李述都明确说了,能出鉴定报告。
这不是地方上市里,所谓的文检专家给出的鉴定结果,是来自李述,来自詹楚才这种国内笔迹鉴定祖师爷级别的专家,给出的鉴定结果。
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计春阳才冷静下来,拽着李述出了门。
牛峰和徐广福脸上严肃之中,隐藏着那么一丝慌张。
当警察的,谁不想破大案子。
可案子太大了,也头疼的。
“牛峰,一会儿你把资料拿走,把这些新确定的厂家,身份,尽快落实情况。”
计春阳交代一句,依旧觉得脑子一团浆糊。
咬了咬牙,道:“李述,模拟画像这块儿能不能再做一做?”
四个人,拿着9个假身份,接触了21个生产厂家,接触到这么多人,那做模拟画像的话,应该有条件的。
李述点头,这个当然没问题,关键是做出来了怎么找人。
“他们用的全是假身份,还用发型,胡须,眼镜这些简单方式进行伪装,就算最终真做出了模拟画像,还有一个关键问题啊,怎么找人呢?”
茫茫人海,找人依旧是大问题。
而时隔这么久,也不可能说通过指纹,通话记录等方式去找人。
李述继续道:“对了,还有一点啊。总共27个厂家,咱们之前也分析过,嫌疑人不会去大型厂家,他们选择的这21家厂,我们认为应该就是全部了,因为剩下六家规模都很大。”
“而他们目标明确,只要工业级别的麻黄,那比这27家再小的厂,生产的麻黄杂质多,应该就不是他们的目标。”
“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他们伪造身份,一家买一次,就是他们全部的购买记录。”
“查出来的记录,最后一次是12月11号,那也就是说,这伙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买了,他们把所有厂家都买了一遍,一下子攒够了足够数量的麻黄,接下来就是全力生产。”
“而周松接触到这种高纯度货,应该就是最近的事情,那从时间上来看,是有关联的。”
“上万公斤啊,我不确定他们的生产设备是什么样的,但我觉得肯定到不了工业级别,而又远比作坊式更强,那上万公斤,可能要生产半年?”
“而且他们又重结晶,生产过程中必然会产生大量有毒废水废料,这些垃圾怎么处理也是个大问题。”
“所以我觉得他们出货的时间,应该就在今年上半年,那咱们是不是可以监视一下全国的出货量,重点排查,找寻他们的线索。”
计春阳若有所思点头,问还有吗。
李述这等于是从生产方面去分析,提供侦破思路。
李述点头:“还有化学品,他们使用麻黄,那大概率是红磷碘还原路线。这两样东西呢,不是管制品,好买,问题是他们量大啊。”
“你想想,一千公斤的麻黄,就需要数百公斤的碘去还原。还有重结晶过程,也需要大量的丙酮来洗涤脱色,用量同样是几百公斤级别的。”
“从伪造医药厂的地区入手,查最近一年,乃至于半年期间,这些化学品的大批量购买记录,一一核实,说不定会有发现。”
这伙人不是小量,化工商店零售买买就够用。
上万公斤,那得大几千公斤的用量,不是小数字。
计春阳点头记下,又聊了模拟画像的事情,便匆匆告辞离去。
画像这块儿,李述还是准备叫上张鑫,一块儿弄。
21个厂家,分开跑能提高效率。
出了二所,天空阴沉,倒春寒的天气,冷的人直哆嗦。
牛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看计春阳面沉如水,也憋了回去。
“你先回局里吧,我跟岳局汇报一下情况。”计春阳道。
事情大了。
牛峰点头,也得回去跟张近东汇报。
当下把资料放上车,匆匆往回赶,结果前后脚出二所,拐上主路,跑在前面的计春阳又在路边停车,伸手拦车。
牛峰连忙停车迎了上来。
“我过来的时候想到一个事儿。”计春阳递烟,然后道:“这个周松啊,我觉得还有必要再审一审。”
在计春阳想来,查伪造信息,还有化学品,太难,短时间内不一定出结果。
短时间内想要有巨大突破,最好的方法,还是从周松入手。
因为他实际接触过这伙人,而且肯定了解对方情况,知道对方够狠,所以才咬死了不说,怕报复。
牛峰点头,眼下事情变大,那周松还是得想办法继续审。
计春阳继续道:“其次啊,我就在想,周松是怎么接触到这伙人的?”
牛峰愣了下,没说话。
但忍不住想,这的确是一个好问题。
毒贩子善于隐藏,那两个毒贩子,总不能大街上面对面,坐一块儿吃个饭就认识了。
以他的经验,要么就是两伙人在同一个地区卖货,发生了冲突,所谓不打不相识,为了共同的利益,又走到了一块儿去。
要么,就是有中间人,相互介绍。
他说了下两种情况。
计春阳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是有这种可能性,但我觉得啊,或许还有一种可能性,我翻梁日俊的口供,他提到过周松以前是贩枪起家的。”
牛峰道:“没错,是这样。”
周松的犯罪史并不是始于毒品,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他是贩枪的,一度在道上名气也很大。
后来接触到毒品,发现同样提着脑袋赚钱,贩枪的利润没毒品高,这才开始贩卖毒品。
大概就是从93年开始,慢慢建立了渠道,自己的销售网络。
他被抓的这帮手下,除了梁日俊跟他最早,剩下的都是他贩毒之后才又慢慢收的小弟。
抓获他们之后,没忘记查了一下枪的事情。
但周松不松口,梁日俊那边倒是愿意交代情况,可好几年了,也很难查清楚,有什么发现。
计春阳继续道:“那我就想会不会有这么一种可能性,麻黄这伙人呢,想搞枪。毒枪不分家,这伙人搞这么大,人肯定不少,也肯定需要大量武器。”
“他们可能通过什么渠道,联系上了周松,而周松虽然开始贩毒,但往年贩枪的关系网还在,而且他自己也搞枪。”
“会不会就是有人联系他,从他这儿买枪,他介绍了渠道,或者自己单独卖了一批枪,从而认识了麻黄这伙人。”
“毕竟联系是相互的吗,麻黄这伙人买枪的同时,打听周松的情况,得知对方在贩毒,有自己的销售网络,那说不定就想给周松供货,周松这才拿到了样本。”
牛峰已经听懂了,想了下,还真有这种可能性。
当下道:“计处,那咱们就从周松往年贩枪的关系网入手查。”
说到这儿,他心中一动,也有了一个想法,道:“要不这样呢,咱们是不是可以试一试周松。比如就问枪的事情,问最近一年半载,有没有人找周松买枪,看看他的反应。”
“如果反应不对,试图隐瞒,那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明,就像你分析的这样,麻黄这伙人,可能就是通过买枪,接触了他。”
计春阳若有所思点头,从反应验证推测,的确是一个办法。
“那这样,一会儿汇报完,你去看守所,咱们在那儿汇合。”
说完,匆匆上车离去。
安京看守所。
计春阳赶到的时候,牛峰已经在这边等待。
于文军带着杨少亭也来了,查枪的话,少不了他们刑侦口的人。
几个人蹲在看守所门口停车场,吧嗒吧嗒抽烟,一个个愁容满面。
汇报之后,张近东吓了一跳,震惊的同时,也立刻做出指示,让刑侦处加入专案组,全力侦办此案。
计春阳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刘新枫亲自跟着一块儿来了。
见到他,于文军几人急忙起身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