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看了，一楼已经没有站着的人。
与此同时，这边也架设梯子，准备上二楼阳台。
就在这时，密集的枪声响起。
几个武警守在楼梯口，没有攻上去。
下一刻，白长军的声音响起：“别上来，再上来我打死你们。”
他咳嗽了两声，又冲下方开了两枪。
杨少亭忍不住了，拔腿就冲进了别墅。
楼梯是单边，时髦的旋转楼梯，死角很大，刚才探头扫了一眼，白长军就在楼梯口右手边的墙壁后面。
强行冲上去，风险很大。
但可以从阳台攻进去，他现在就一个人。
“白长军。”
杨少亭扯着嗓子喊道：“投降吧，你自己想想，下面全是我们的人，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在安京，你侥幸跑了，在晋西，我们慢你一步，你又跑了，可你以为你能一直跑下去吗，我们不还是找到你了。”
“白长军，我是安京市局刑侦处的副处长，我叫杨少亭，你的案子就是我办的，咱俩是老乡，结束了，投降吧。”
“上个月，我还去看你妈了，你妈年纪那么大了，一提起你就抹眼泪……”
哒哒哒！
几声枪响，打在楼梯间的墙壁上。
白长军吼道：“你他妈别提我妈。”
杨少亭也吼道：“我不提你妈提谁，你把你妈扔在菜场，自己跑了，你想过你妈会怎么想吗。她自己跟我说的，当年孩子太多，养不活，没办法，把你送回乡下老家。”
“后来结了婚，生活好了，才把你接进城里，见到你的第一面，看着你又瘦又黑，连一声妈都不叫，她心都碎了。”
“这些年，她心里觉得最亏欠的就是你，可你呢，你好不容易坐牢出来了，你不好好孝顺你妈，你抢枪，杀人，你对得起你妈吗？”
“啊……”
楼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白长军靠着墙壁，右手手腕，腿部，肩部，全都有枪伤，血流的满地都是，一喊，疼的身体都抽抽，他也不在乎，喊的声嘶力竭，还是红着眼喊道：“没错，我是对不起我妈，可我呢？”
“我出狱了，我也想学好，我也想找个工作，挣钱过日子孝顺我妈，可你们呢，你们给我机会了吗？”
“我办户口，你们不给我办，你们叫我什么，叫我刑满释放人员，谁要我？是你们不给我活路，那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自己找一条活路。”
“我告诉你，出狱那天我就想好了，我要是能好好活，我就活，要是不能活，我还抢，去杀人。”
“一直杀，年轻的我杀不动，我就去杀老的，反正是你们不给我活路，所以别他妈怪我，跟我没关系，要怪就怪你们。”
钱锐向杨少亭使了个眼色，指了指楼上。
人已经攻进去了。
杨少亭摆手，示意别急，继续喊道：“白长军，你别装的你心里受多大委屈一样，这世上为难的人多了，但他们抢了吗，杀人了吗？”
“你曾经也有老婆孩子，有正经工作，你可以好好的，活的像一个人。可你是怎么干的，你偷东西，抢劫，你自己没把自己当成人，是你自己把自己毁了。”
“可我还是那句话，你要还是个爷们儿，是个男人，就把枪扔了，出来投降，最后活的像个人。哪怕死之前，恭恭敬敬的给你妈磕几个头呢？”
楼上没有回应。
“白长军！”杨少亭又喊了一声。
“姓杨的。”
楼上，白长军左手拄着枪，靠着墙壁，刚才喊的激烈，眼前阵阵发黑。
他可以感觉到，体内的血正在往外涌，把身上的力气逐渐抽走。
他听见阳台那边传来的动静，也瞥见了有人靠过来。
打穿的右手，摸索着从脖子上扯下一块玉佛公。
男戴观音女带佛。
这是他在香江的时候，去宝莲禅寺花重金求的，开了光，保平安。
他甩手往楼梯下一丢。
所有人缩头，以为是手雷，才看清是块玉。
“姓杨的。”
白长军又喊了一声，把AK倒转，枪口对准自己。
“把这玉给我妈，我给她求的，保平安的。再跟她说，我这辈子对不起她，没给她养老送终，下辈子我给她做牛做马。”
“啊……”
一瞬间，白长军把枪口塞进嘴里，瞪大了眼睛，吼叫着，用力的扣下了扳机。
一声枪响，结束了一切。
第340章 死人说不出话来，活人的话也不可信
现场安全之后，李述才进入别墅。
目之所及，一片狼籍。
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催泪瓦斯，乃至于淡淡的血腥气。
三具尸体倒在血泊中，还未清理。
戴启仁几人跟着，一个手下一眼就看见了许兆安，喊了一声。
许兆安身体拧巴着倒在茶几旁边，死不瞑目一般瞪着眼睛，脸上一个血洞，无比瘆人。
一代贼王，就此谢幕。
戴启仁轻叹一口气，心情复杂。
当年许兆安带着一帮兄弟，横行香江，十分钟抢五家金店，跟香江警察当街枪战，嚣张到极点，风头一时无两。
甚至于有导演以他为原型拍电影，还不是拍一部，拍两部。
戴启仁看过那电影，电影里他们跟废物一样，在AK的火力压制下，狼狈的到处乱蹿。
他觉得窝囊，而终于抓到许兆安的时候，依旧觉得窝囊。
觉得这人就该死。
可真当这人死在眼前的时候，又高兴不起来。
一场劫狱，又死伤了那么多人。
李述已经沿着楼梯，来到了白长军的尸体前。
后脑勺一个血洞，白墙上有血，浆子啊，死的不能再死。
杨少亭计春阳都在。
杨少亭叉腰沉默看着，手里还攥着白长军丢下来的那块佛公，上面染着白长军的血。
“唉，死了死了，一了百了，好歹心里不用再惦记了。”
杨少亭仰头一声长叹，扭头走下了楼梯。
李述蹲下，近距离的看着白长军。
他歪倒在墙角，枪口还顶在嘴里，脸上还留着扣下扳机时的决绝。
这还是李述第一次，和白长军面对面。
一样的心情复杂。
或者说，李述也不知道现在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高兴，当然高兴，也该高兴。
正邪搏斗，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逃了那么久，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怎么能不高兴。
晋西云中煤矿的现场，李述去过，停尸间那一具具尸体不是假的。
那个时候，李述就在心里发誓，天南地北，得把这家伙抓到。
可回想这一路走来，又觉得……
李述拧着眉毛，心里说不上来。
不光是逃出安京之后，白长军又做下的一笔笔恶，死在他手上的一条条人命。
也莫名有一种仿佛没有止尽的无奈。
死了一个白长军，那还不知道有多少个白长军在外面。
什么时候才能抓的完呢？
“想什么呢。”
见李述蹲着，久久不语，眉头舒展不开，计春阳出声询问。
李述起身，摇摇头说什么，又改口，挤出笑容道：“就是想着总算结束了。”
计春阳一愣，旋即点头：“没错，结束了。”
“走了。”
他一拉李述，招呼一声，事情还没结束呢。
李述跟上他，只不过在下楼的时候又驻足，扭头深深的看了一眼白长军。
足足几秒，才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了计春阳。
事情的确没结束。
这么大一个现场，得进行勘验。
朝山市局的技术人员已经陆续进场。
李述叫住一人，让他给自己拿副手套。
目光扫过现场，李述已经明确了勘察方向，就是弹道。
谁开了枪，在哪个位置开的，打中了谁，又是哪一把枪打的。
死人说不出话来，活人的话也不可信，只有证据最可信。
眼见李述停下，计春阳忙回来，拉着李述要走，道：“行了，你也忙了这么久，人都死了，天也黑了，趁着机会回去休息休息，这边就让朝山这边的人弄。”
李述抽出胳膊，摇头道：“别，回去我也睡不着，干脆留在这儿，帮帮忙。”
有个枪弹专家在现场，会方便很多。
计春阳劝不动，只好作罢，一扭头，看见了刚进门，朝山市局刑侦技术大队的大队长冯兴军。
打了招呼，让冯兴军听李述的安排，这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