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夹起鸡肉粉里一块鸡肉,抿完肉吐掉骨头,道:“所以李越平去先罗,目的应该是很明确的,就是要搞枪,94年他在宏远买到了枪,转头就回了裕洲,开始作案,逻辑上是很通畅的。”
搞枪,自然就是为了抢钱。
李述点头。
第二条线索,就来自左善。
具体是安海这边,通往南边先罗国的一个边境派出所。
93年年底,先罗那边,把一个人移交给了边境派出所,说这个人潜入先罗军营,试图偷东西,被他们抓了。
审问说叫杨飞,来自闽安。
移交给派出所之后,身上没有任何证件,只说自己叫杨飞,闽安人。
具体闽安哪个市,又死活不说。
问了两天,没问出结果。
当时还没来得及移交看守所,暂时先关押在派出所的拘留室。
这家伙胆子也大,趁着那天夜里派出所人手不足,看守拘留室的同志外出帮忙,他竟然掰开了拘留室窗户上的铁条,钻了出去。
再之后怎么跑的,不得而知,太忙,没人注意到。
等这边忙完,回去发现人不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连忙组织人寻找,找了一夜,哪里找得到。
后来也上报县里,白天组织人继续找,连续找了三天,整个县都找了,愣是没找到。
移交的时候,这人信息不全,给拍了照,留了底。
专案组考虑嫌疑人可能在安海活动,就给安海这边发了协查通告,让下面的单位都注意点儿。
派出所拿到画像之后,很快就有人想起来,这李越平正是当年跑掉的杨飞。
正说着,计春阳的大哥大响了。
扫了眼号码,裕洲打来的,连忙接通,只听了两句,猛然惊呼一声:“什么,找到人了。”
李述同样一惊,忙放下筷子。
“好好好。”
计春阳连声应着好,最后说立马就回裕洲。
等挂了电话,李述忙问什么情况。
同行的陆沉,马国亮等人也都围了过来。
“人找到了。”
计春阳可谓是眉飞色舞,望向马国亮道:“今天上午,你们裕洲下面乌陵市,有个叫郑希超的民警,主动汇报,说他违规帮这个李越平办过户口。”
“什么!”
马国亮脸色大变。
李述心头同样是一惊。
户口,又是户口!
“计处长,你确定是我们乌陵市局的人?”马国亮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去年的12·21案,市局成立专案组,全力侦办,人吃马嚼,哼哧哼哧调查了一个多月。
就自己,一个月没怎么着家。
今年并上案,案件重启,又哼哧哼哧的调查了俩月,毫无发现。
结果现在告诉自己,下面县里分局的人,竟然帮嫌疑人办过户口!
“我他妈的……”
马国亮气得都想毙了这家伙。
“行了。”
计春阳拦住他,道:“我听吴老说,实际上咱们模拟画像一传回裕洲,发下去,这郑希超就已经认出了对方,但是他收了钱,怕担事儿,没敢上报。”
马国亮一摆手打断计春阳,气冲冲的道:“他这不是上报,是自首!”
计春阳也不争辩,道:“反正他考虑了几天,还是觉得李越平的事儿太大,所以才主动上报。”
“这事儿他谁都没说,等于说李越平毫无察觉,叶局那边已经安排人,如果条件允许,今天就要抓捕。”
“所以啊,这也算是个好事儿,这郑希超要是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把这事儿瞒下来,等我们再慢慢查过去,那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计春阳心里清楚,地方上违规办户口的事情很常见。
办户口的时候,郑希超也不知道这李越平是个抢劫杀人犯。
现在能迷途知返,主动交代情况,可以说已经帮上忙了,省了专案组不知道多少功夫。
马国亮轻哼一声,还是憋屈的厉害。
计春阳又道:“所以啊,咱们能做出画像才是关键,要没这画像,也不知道这个情况。”
他望向李述,暗自唏嘘。
真的,一再说见识过李述的本事,可每一次李述出手,依旧觉得震撼。
马国亮望向李述,用力点头。
这案子并案之后,他们查了这么久,什么线索都没有发现。
李述一来,愣是从一盘录像带里,慢慢的从目击者口中做出了模拟画像。
才一举锁定了嫌疑人。
“李专家,还是您厉害,我这回是真服了,五体投地的那种服。”马国亮冲李述竖起大拇指。
李述摆摆手,道:“别这么说,只能说咱们这个案子还是有侦破的条件。”
得有目击者,自己才能做模拟画像。
没有的话,那神仙来了也没用。
“那就走吧。”
等这回到裕洲,说不定那边人都已经到案。
裕洲这边。
乌陵市局,叶昌森盯着郑希超,眼神能杀人。
“郑希超,人要是跑了,你来担责任!”
撂下一句话,叶昌森黑着脸出门。
不过在见到吴国庆之后,还是勉强挤出笑容,一脸惭愧的道:“吴老,让您看笑话了,是我对下面管理不严格。”
吴国庆轻叹口气,没说什么。
叶昌森再问吴国庆在抓捕工作上有没有什么建议。
吴国庆没说什么,专家组下来办案,还是指导,提供技术支持为主,具体的抓捕,还是要地方上来做。
根据郑希超交代,他有个朋友,是水运部门的一个保卫干部,叫孙奎。
李越平就是这个孙奎介绍来的。
他有个妹妹叫孙艳,现在跟李越平相好。
等于说,想要摸清李越平的情况,还得先从这个孙奎入手。
也算是自己人。
所以叶昌森脸色怎么能好的起来。
叶昌森办过大案,能力很强,手腕也硬。
没过多久,就通过孙奎给妹妹打电话,确认了李越平的下落。
此刻的李越平,就住在孙艳的家里。
据说俩人还要谈婚论嫁了。
按理说,这种情况,直接突袭孙艳的家,有很大的风险,李越平有可能挟持孙艳为人质。
完全可以让孙奎把人约出来。
但叶昌森已经等不及,在他眼里,孙艳那不是人质,是同伙儿。
当天下午两点多,呼叫支援之后,叶昌森亲自带队,赶到现场,把孙艳家给围了。
裕洲级别可不低,他一个副局长,说实话,都快赶上省城的副局长。
能亲赴一线抓捕一线,很罕见。
但叶昌森就这样,经常冲在第一线。
到了现场之后,前后左右,围的水泄不通,可谓是一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然后立刻组织人,疏散无辜群众。
孙艳租住在县里一栋六层的鸳鸯楼。
所谓鸳鸯楼,就是两栋筒子楼并排,中间架设之字楼梯。
地形复杂,人员混杂。
不过市局来的人更多,真就是水泄不通。
住在五楼的李越平,哪怕是从楼上跳下来,他也跑不掉。
下午两点四十分,现场已经疏散完毕。
而李越平终于被惊动,拉开窗帘,探头查看情况。
只一眼,脸色大变。
朝外的窗户楼下,停满了警车。
他迅速来到朝内的方向,透过窗帘缝隙向外张望,只看见对面走廊人影攒动,全是警察。
足足发了半分钟的呆,李越平才回过神来。
他急忙冲回卧室。
孙艳穿着内衣,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睡下午觉。
李越平匆匆从衣柜掏出一个提包,从中翻出了一把手枪,两个弹匣。
还有一枚手榴弹。
买枪的时候,他给的太多,人卖枪的不好意思,搭着送了一枚手榴弹。
拧开盖子,又给弹匣压子弹。
叮当一声,子弹落地。
他手直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