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总,这是汇丰银行的支票,我已经确认过了,支票没有问题……”
杨百川错愕不已,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真的把脉动汽水工厂卖给了百事可乐公司?”
“对,那个尼德霍格太贪心了,哈哈……”
蒋胜杰高兴大笑,陈述了一遍过程,把支票上交之后,便准备离开。
因为尼德霍格肯定会很快发现专利授权问题,届时定然会来找他,所以他得尽快回到粤东律师事务所。
在蒋胜杰离开之后,杨百川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郝行健突然打来电话。
“杨总,我们现在已经建仓完毕,平均购入价格为每股两点三二元港币....”
过去这段时间,郝行健亲自操刀,花了不少钱购买置地公司的股票。
为了配合本次行动,华润公司拿出来将近一千万港币,这已经加上贷款所筹集到的资金。
在一九五八年这个时间点,一千万港币已经是非常巨大的一笔资金了。
“嗯,那就开始行动吧,但是记住,跟报社联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隐蔽,不能够被人发现,目的性不能太强....”
杨百川叮嘱了一遍,虽然郝行健已经听过很多次,但他并没有不耐烦,而是认真严肃地点头。
事关一千万港币的投资,不管怎么谨慎,都是应该的。
京城,八月二十九日,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早上,吃过早饭之后,周志民带着弟弟妹妹乘坐公交车,回到了千军台村,祭拜老周。
今天是鬼节,北方这边对这个节日并不太在乎。
甚至于现在因为需要破四旧,更是没多少人在意。
只不过周志民却是打着开学前的旗号,回到老家祭拜一番。
整个暑假,也就周淑芬他们四姐弟回来过几次,周志民却没有回过一次。
兄妹五人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村口,立马就吸引了村民们的关注。
“这才半年时间,周志民他们兄妹就变胖了这么多,还是城里的生活条件好啊....”
“对啊,以前看到周志民他们,一个个都瘦得跟豆芽一样,一阵风就能吹倒,现在他们面色红润,身上穿的衣服那么崭新....”
“比不了哟,人家周志民他们现在可是城里人,又那么会赚钱,吃得好穿的暖,哪像我们还在地里刨食.....”
“可惜了,老周没有那个享福的命,对了,黑娃他们的遗体还没挖出来吗?”
千军台村虽然有不少村民在京西矿务局当矿工。
但是大部分村民还是会下田耕地赚工分。
因为家家户户最少都有三五个孩子,一些孩子多的家庭,甚至有七八九十个孩子。
就大家都在参加跟生孩子竞赛似的,一个接一个地生。
越是贫穷越要生。
他们很多人都认为贫穷是光荣的,只要靠自己双手努力,一定能够奋斗出一个光明的未来。
所以村子里很多人都是吃不饱,就算是下地干活的村民,也很少能够吃饱。
不少家庭的孩子,那都是兄弟姐妹共同分享一套衣服,只有出门的人,才能够穿衣服。
这不,周志民他们兄妹五人穿过村子,就看到不少光着身子的孩子,只穿了一件破布补丁缝制的短裤。
半年前,周志军也是这些孩子当中的一员。
“周淑敏,你回来了,要跟我们一起玩丢手绢吗?”
周志民五兄妹刚到家,东西刚放下,就有小孩站在门口邀请老四一起玩耍。
“等下午我再跟你们玩,我现在要打扫卫生。”老四虽然很想玩,但是离家许久,还得搞卫生呢。
城里的家是住的地方,千军台村这三间破房子,才是家。
因为这里承载了周淑芬他们姐弟四人的童年时光。
“去吧,这里有我和你二姐就够了。”周志民笑了一句,主动道。
弟弟妹妹还小,该让他们放松的时候,他自然不会吝啬。
逼迫得太紧,也不是好事儿。
老三和老四很懂事,想要留下来帮忙,不过还是被她们大哥打发出去玩耍了。
至于老五,刚才就跑没影了。
老家的房子没人住,破败是迟早的事情。
今年还会经常回来,明年,后年,估计就不会那么频繁回来了。
把家里的三间房子打扫干净,门口院子也清扫干净,然后煮饭。
之前周志民跟甘世平这位村书记交代过,让后者帮忙照看一下老家的房子,所以即便他的房间里有铁锅等铁器,但也没有遭殃。
为啥?
因为这个月中旬,报纸上提出了大炼钢铁的口号。
千军台村有不少村民都跑回家里搜寻有没有不用的生锈铁器等铁制品,甚至是进山砍柴时也会留意有没有铁矿石之类的。
只要找到这些铁制品,就会上交。
不少想要进步的村干部,可没少号召大家这么干。
毕竟国内非常缺乏钢铁,大家都为了生存1070吨钢而奋斗。
周志民五兄妹在村里的三间房,自然成为了附近村民的目标。
要不是甘世平主动出面,否则的话,周志民他们这一次回来,肯定没有铁锅炒菜。
但是就在周志民准备切菜时,却根本没有找到菜刀。
“老二你们上次回来把菜刀放哪里了?”
“大哥,我就放在这里啊,走的时候我还特意拿稻草给盖住了呢...怎么就不见了呢?”
厨房灶台前,存放柴火的地方,周淑芬皱眉地翻找着。
但是她此前存放的菜刀,却不翼而飞。
“看来应该是被人拿走了。”
周志民不由叹了一口气。
千防万防,总是防不住那些小偷。
如今大家都在响应号召,但凡有铁制品,都不会被无视。
他不由想起前几天隔壁邻居家发生的事情。
话说他们隔壁邻居有个进步青年,直接将家里的两口锅也拿去街道办了。
人家街道办工作人员还劝过他,结果他表示家里有瓦罐煮菜就够了,不用炒菜的铁锅。
事实上也没说错,毕竟他家的两口铁锅,一年下来都是水煮多一些,炒菜的时候几乎没几次,因为穷啊,家里没油。
京城大部分居民定量分配的是豆油和棉籽油,年节期间少量供应的是花生油。
棉籽油也被称为卫生油,而被称之高级脑力劳动者补助油是猪油,又叫高脑油。
不过特殊情况下,高脑油也有可能是花生油或菜籽油等植物油脂。
但这是给知识分子的补助,周志民从上个月开始领这个高脑油,每人每月定量一斤。
该项政策是从五十年开始的,持续到去年,然后就因为物资调配调整,发放标准改为了每月一斤。
周志民家附近的那个邻居,可没有高脑油,关键是他取的媳妇还是农村的。
虽然长得漂亮,但户口还是农村的,连孩子也是农村户口。
致使那个邻居他自己一个人每月六两棉籽油,一家六口人用,要不是邻居他父亲帮忙补贴,那么他家估计都扛不住了。
这一次大炼钢铁,这个邻居把握住机会,想要进步,所以这才狠心将家里的两口锅给上交了。
铁锅是用来炒菜的,反正家里没油,那么瓦罐煮菜也一样。
对于邻居那思路清奇的脑子,周志民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反正邻居他父亲是揍了他一顿,导致父子关系破裂,这事儿闹得还蛮大的。
“不行,我一定要找回来。”周淑芬非常不高兴,黑着脸说道。
对此,周志民没有说什么。
他去邻居家借来菜刀,准备做饭。
但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哭闹声,原来是他堂哥家的孩子跟周志军打架了。
半年前,堂哥周志国跟他媳妇朱金莲搞事,想要偷周志民的钱。
后来东窗事发,朱金莲便被抓进去进行劳动改造了。
这件事,周志军一直记着呢。
小孩子在一起玩耍,一言不合就干架,也很正常。
只不过让周志民意外的是,他大伯周良宽却是把孩子带走了,并没有找他的麻烦。
至于他堂哥,并不在家里。
唉!
原本是至亲,但现在的关系却十分紧张,跟仇人一样。
做好午饭,周志民让老二给甘世平家送了一碗肉,表示感谢。
后者帮忙照看他家,他自然不能没有表示。
甘世平家,周淑芬端着一碗肉走了进来,身后还有好几个小孩跟着。
“甘书记,这是我哥让我给你的。”
“你拿回去啊,我家里有....”甘世平黑着脸拒绝道,“你们兄妹每次都给我送东西,我这个当长辈的可不好意思....”
令人尴尬的是,甘世平他的儿子和孙子们,却是一直在咽口水,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周淑芬手里的那碗肉。
这肉是真的香啊。
周淑芬压根儿就没听甘世平的话,而是催促甘世平的孙女给她找盘子。
等对方找来洗干净的盘子之后,她当即就把肉倒了进去,然后拿着她自己的空碗便离开了。
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味,甘世平的家人们都眼巴巴地看着。
得,又占了周志民他们家的便宜,甘世平表情无奈,目送周淑芬远去,心中却是感慨不已。
周良顺没有享福的命,早早离世,要不然他现在肯定能够享受到他大儿子的孝敬。
“志民这孩子,真懂事,我得看好他们的家,不能让村里人破坏....”
午饭过后,周志民带着弟弟妹妹去了一趟老周的衣冠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