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当爹，挺紧张的。”
孟兴偏头看了江潮生一眼，举了举手中的酒壶：
“没去看看弟妹，怪哥不？”
江潮生轻笑了一声：
“我还不了解你？”
孟兴把叶云韵当命根子，她怀着孕的时候，他半步都舍不得离。
上次外国语大学那一战，孟兴能放下老婆孩子跑出来替他拼命，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孟兴把目光收回去，落在远处那片灯火上，声音忽然低了些：
“这人间真好。有兄弟、有老婆、有孩子。”
他顿了顿：
“可惜云韵是普通人。我教过她法术，她笨，学不会。”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眼里有化不去的惆怅：
“百年之后，她要是丢下我和孩子走了，我怎么办。”
江潮生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孟兴在说什么。
神与凡人的寿数差着天堑，六臂阿修罗王再强，也改不了凡人的命数。
“不会。”
孟兴笑了笑：
“你还能有让你嫂子成为修炼天才的宝贝不成？”
江潮生从怀里摸出一只冒着金光的小东西，像是一条蜈蚣，通体琥珀色，隐隐有龙形盘绕。
江潮生幽幽道：
“编号4-33，黄金蛊王标本。
吞下去，能成蛊巫女。”
孟兴愣住了：
“你还真有？”
江潮生把蛊王递过去：
“不过这是外力，若无机缘，很难靠它修到神级。
你先收着，若嫂子实在修不成，再用它。”
孟兴接过那只小蜈蚣，攥在手心里，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江潮生看见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听见他闷声道：
“恐怕来不及等了。
云韵身子骨本就不好，又跟着我担惊受怕这么多年。
我只会杀人，却不会救人。
这次你嫂子诞下神嗣，又是要了她半条命。”
孟兴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运气很好，生下的孩子不是半神，万分无一的概率。
可这点概率，也掏空了你嫂子的精神气。”
江潮生摇了摇头：
“不至于。”
孟兴抬眼看他。
江潮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阴间，我说了算。
就算嫂子有一天去了阴间，那也是到了我的地盘。”
孟兴怔了一瞬，随即想明白了。
阴间那位黑皇帝，是江潮生的人。
人死了，魂魄归阴间，阴间归杨笑管。
只要人还在，哪有真正的离别？
孟兴竖起大拇指，挤了一下眼：
“真牛。”
江潮生没接这句，只是抬头看着天边那一抹将亮未亮的鱼肚白：
“我要出去一趟，可能得一段时间。
妲己她们母女俩，你帮我顾着些。
嗯，让嫂子带着孩子，没事儿去转转。
我闺女也可爱得紧。”
孟兴的笑意敛下去，沉声道：
“放心。”
.....
莲城四月，春正好。
街上游客不少，柳絮飘了一地，被人踩成灰白色的碎末。
一个老乞丐坐在路沿上，头发花白，乱得打结，手里攥着一支圆珠笔，在地上缓缓写字。
李心猿。
写了三个，往前走两步，又写三个。
一边写一边嘟囔：
“李心猿助我……小说完结了，我把你写的很强......”
声音含混，像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
两个小姑娘路过，看了几眼。
其中短头发的那个蹲下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块的，递过去。
旁边一个本地阿姨快步走来，拦住了她的手：
“别给他钱。”
短头发小姑娘愣住：
“他是骗子？”
手还没收回来，老乞丐已经看见钱了。
他一把抓走那张五块，爬起来就往路对面的超市跑，动作利落得不像个老人。
短发小姑娘张了张嘴：
“他不是要买东西吃吗？不像是骗子啊。”
本地阿姨叹了口气：
“给他钱没用。他是疯子。钱到他手里，全糟塌了。”
话音未落，老乞丐从超市里出来了，手里拎着一瓶劣质二锅头。
他把钱都花在了这上头。
他走到地上那三个字跟前，拧开瓶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往“李心猿”三个字上倒酒，脸上笑得挤成一团：
“喝，喝酒……”
酒液渗进地砖缝里，冒了几个泡，很快就干了。
短头发小姑娘愣了好一会儿：
“真是重情重义的老人。”
她转身又跑进超市。
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瓶包装更好的百元酒，她走到老乞丐面前蹲下去，把酒瓶放进他手里：
“我请你和李心猿。”
老乞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拧开新瓶盖往地上倒，还是那句话：
“喝，李心猿，你喜欢喝……”
短发小姑娘鼻子酸了一下。
旁边有人笑她傻。
她没理。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走过来，黑色长裤，皮鞋，步子不紧不慢。
他停在老乞丐面前，抬起右脚，轻轻踩在地上那三个字上面。
老乞丐一僵，猛地扑过去拍那只鞋，声音撕出来：
“不许踩！不许踩！”
短发小姑娘噌地站起来，瞪着那个男人：
“你干什么！”
男人没理她。
他低头看着老乞丐，声音很平：
“李心猿是谁？”
围观的人不看热闹了，开始围拢过来。
“太过分了吧。”
“一个大男人欺负个疯老头，你有病是吧？”
“报警了我！”
老乞丐趴在地上，两只手还在拍那只皮鞋，嘴里反复喊：
“李心猿助我！李心猿助我！”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