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香客燃尽的香灰还堆在铜炉中,余温未散。
论世间何处欲望最为浓稠?佛门清净地。
那些来来往往的香客跪在蒲团上叩首时,心里揣着的全是求不得、放不下、爱别离。
求财的、求子的、求姻缘的、求仇人暴毙的。
满肚子欲念烧成一炷一炷的香,袅袅升上大殿穹顶,把金身佛祖的脸都熏模糊了。
已是深夜。
山门落了锁,铜环上凝着薄霜。
残雪未化,薄薄铺在青石阶上,月光一照,泛着幽冷的蓝白色。
一道白色轻纱的靓影踏着残雪走进庭院。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那袭白纱照得近乎透明,像从月色里裁出来的一段。
妲己仰头看了看月亮。
霜白的月光铺了满脸,把那双狐狸眼衬得又冷又亮。
她低下头,轻轻摸了摸小腹,指尖很柔,像在安抚一个即将熟睡的孩子。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庭院,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了出去:
“我来了。”
檐角的阴影动了动。
一道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靴底碾着残雪,一步一步,踩碎了满院月光。
妲己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件风衣的气味她太熟悉了。
那是夫君常穿的。
可来人走近了,她才看清,风衣底下裹着的不是江潮生。
个子矮了一截,身段却丰腴得过分。
这世上能把一件黑风衣穿出这种味道的女人,只有一个。
金美婷。
她眼神冰冷,俏脸上挂着一抹病态的媚笑。
黑风衣里头只套了一身紫色的贴身内衣,大片雪白的肌肤迎着夜风,冷也不怕,像是故意露给人看的。
妲己幽幽道:
“我猜到了,那封信是你放的。”
金美婷迈着猫步一步步走来,歪着脑袋盯着妲己,满眼都是淬了毒的妒意:
“我猜,你看见这寺庙里有关于先生身世的秘密,就迫不及待地来了吧?
两封信,一封是殷受的消息。
如果你的心还在殷受那里,你一定会来。
另一封是潮生与殷受之间的关系。
如果你深爱先生,你也会来为先生一探究竟。”
她掩嘴轻笑:
“我猜,你是为第二封信来的。
你觉得自己能用这条命替潮生打探出身世的秘密对么?
看到那封信,你就觉得你能拯救潮生了?
潮生对我说过一句话,这世界谁都拯救不了谁,人只能自救。
骚狐狸,永远也别把自己想得太伟大。”
妲己听着这番话,俏脸纹丝不动,嘴角却慢慢挑起一道轻蔑的弧度。
金美婷的笑容收敛了,眼底的温度一寸一寸冷下去:
“你还在笑什么?
蠢女人。
你知不知道今晚你就完了?
你得不到任何情报,只会让潮生因你痛彻心扉。
不过没关系,我会抚平他的伤痛,我也可以为他生孩子。”
妲己终于开口了: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拿夫君身世的情报。
那是万世皇帝布的局,而万世皇帝目前站在夫君这边。
夫君不知晓自己的身世,说明他如今不该知道。”
金美婷愣住了,错愕地看着她,眼睛慢慢眯成一条缝:
“那你是为什么来的?”
妲己扬起白皙修长的脖颈,高高地昂着头,目光居高临下地钉在金美婷额头上:
“你被邪神侵蚀了对么?
邪神们到了人间,连面都不敢露。
藏起来的邪神,就像藏在房间里的毒蛇,令人寝食难安。
既然我能让那些邪神出手,让毒蛇们自己亮出相来,我何乐而不为?”
她顿了顿,唇角轻蔑的弧度更深了:
“今日,我虽死,可夫君能占尽先机!”
这句话砸在地上,像一块铁板摔碎了冰面。
金美婷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头滚了滚,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果只是为了江潮生的身世,妲己绝不会来这里。
她临走前,特意向万世皇帝确认过——那声叹息,那声“好”,便是默许。说明她这一趟,必能为夫君要走的路劈开一道口子。
金美婷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是因为这个……才、才来这里……”
妲己的音调陡然拔高,白衣在夜风里猎猎翻飞,月光从她肩头泼洒下来,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白刃,锋利、孤绝:
“以身入局,换一场战争的先机,这是人皇王妃不需要思考便可做下的决断!”
声音在空荡荡的庭院里回荡。
雪落无声。
月亮挂在天上,看着这个女人把命放在了砧板上。
第435章 加更——色孽女魔。
妲己道:
“你被邪神侵蚀,我不怪你。现在我来了,你可以让邪神出来了。”
金美婷变了。
模样还是那副模样,可气质和气场截然不同了。
此刻的她如同一尊降临到异世界的妖媚女王,生来便是要蛊惑万千生灵的。
妲己知道,面前这个,已经不再是金美婷了,而是真正的邪神。
色碧丝,她看到了妲己,美眸中掠过一抹惊艳之色,轻笑道:
“咯咯咯……还真是个大美人呢,可称三界第一,比莉莉丝强不少。”
妲己眯起眼:
“你就是那位邪神?
如果没猜错,你是色欲孽障。
金美婷栽在你手上,就不奇怪了。”
金美婷对江潮生的那份爱,她怎么会不知道?
那份爱意浓烈到足以盖过零号古董店对买家的诅咒之苦。
若这份爱被色欲孽障转化为快感,那必然是令金美婷醉生梦死、甘愿抛弃一切的极致欢愉。
色碧丝掩嘴娇笑,眼底的恶意更深了:
“是啊,不只是她,你也会栽在我手上。
你会变成我手中的色孽女魔,成为我用以牵制黄昏的最优秀武器。”
妲己美眸骤然瞪圆。
她明白了。
邪神们要操控自己,用自己来对付夫君。
色碧丝迈着猫步款款走近,眼神微微下瞟,落在妲己的小腹上:
“我也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啊。”
妲己冷声道:
“你小看了人皇,也小看了人皇王妃!”
话毕,双目化作竖瞳,九条雪白的狐尾暴露在空气中。
金美婷眼底的嫉妒之火轰然暴涨。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女人能以人皇王妃的姿态高高在上、大度伟岸,而自己却连一个第三者都算不上?
她甚至还在怜悯自己被邪神侵蚀?
她面对这种结局,竟还要保持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她得死。
她必须得死,还要死在自己手里。
色碧丝的身体忽然一僵。
金美婷的意识在横冲直撞。
色碧丝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