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珍妮摇摇头:
“你真是疯了。”
彭观海看着孙女,老泪纵横。那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淌下来,滴在病号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珍妮,你们都不理解我,你们都以为我疯了!”
他的声音嘶哑:
“可我是正确的,这是救活你母亲唯一的办法!
你母亲得了绝症,我想救活她就必须依赖超自然力量。
我只能用一辈子时间,去赌一个地狱的可能性!”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地狱与古董店是他所知的唯二超凡。
古董店的东西需要用命买,可女儿最缺的就是寿命啊!
彭珍妮不说话,眼里有些伤感。
爷爷的疯,是因为妈妈。
她知道,一直都知道,所以才恨不起来。
彭观海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急促起来:
“对了,我的工作室里有一个笔记本,是我这些年寻找地狱时做的笔记。
先生,你肯定能用得到!”
他发现了,江潮生知道无间地狱,可不知道无间地狱在哪,正在寻觅。
所以,自己应该把最详细的东西全都告诉他。
彭观海推搡着孙女,动作急切得像个孩子:
“你们快去,就在我的保险柜里,一个牛皮笔记本。”
彭珍妮拗不过爷爷,看向江潮生:“那哥哥,我带你去?”
江潮生颔首:“好。”
路上,彭珍妮开着车。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在她那张异域风情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谢谢你,先生。”她忽然说。
江潮生问:“什么?”
彭珍妮看了他一眼,笑盈盈的:“你应该精通心理学吧?”
从江潮生进门开始,无论他说什么,爷爷都会照做。
就算有故人之子,所以有古人之姿的缘故,江潮生应该也是懂一些高深心理学手段。
用心理暗示或者催眠之类的,让爷爷对他言听计从。
还有,江潮生一直在听爷爷那很扯的故事,并且会很认真地给予回应。
一般来说,这就是心理医生的心理治疗手段。
“谢谢你,一直顺着爷爷的话说。”
她的声音轻柔下来:
“爷爷今天很开心,我能感觉得到。”
江潮生沉默了一会儿。
车窗外,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你不要以为你爷爷是疯子。”
他开口,语气认真:
“他是一个很伟大的人。”
他能想得到,一位追道者为了追寻真理,在现实世界中寻找并不存在的区域。
可那片区域,又是真实存在的,可偏偏不在人间范围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很伟大,跟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几乎是一样的。
彭珍妮轻笑了一声,摇摇头:
“地狱么?太疯狂了,我是不会信的。
你也不要像糊弄我爷爷一样糊弄我。”
江潮生不再多说什么。
那些东西能在人间杀人,所以彭珍妮不相信地狱,知道的少一些,对她有好处。
可是……为什么那些东西不选择直接杀死彭观海,而是选择伤害彭观海的家人呢?
警告?
为什么警告?
直接把正主弄死,不就什么都结束了吗?
“滋——!”
彭珍妮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地面拖出一道刺耳的尖叫。
不远处,一辆逆行的车子像失控的野兽,直直朝他们撞过来。
车头大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引擎的轰鸣声撕碎了夜晚的宁静。
彭珍妮技术很好。
她猛打方向盘,车身擦着那辆车的侧边险险避开。
逆行的那头野兽轰然撞向绿化带,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彭珍妮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怎么开的车啊!”
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要去看看逆行车里有没有伤者。
逆行车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位穿着病号服的老太太摇摇晃晃地钻了出来。
她的动作很不自然,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关节的每一次转动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她的脸上挂着一抹微笑。
那笑容挂在一位刚从车祸里爬出来的老人脸上,怎么看都不对劲。
彭珍妮连忙上前:
“奶奶,你怎么样?要不要叫救护车?”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那老太太走去。
一只手忽然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力道不重,却像一堵墙,把她钉在了原地。
彭珍妮回头,狐疑地看着江潮生。
路灯下,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看不出任何表情。
“怎,怎么?”
江潮生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怀疑你爷爷追求的东西吗?”他说。
彭珍妮眨巴着眼睛。
爷爷追求的东西……地狱?
江潮生把目光投向那位病号服老太太,眼里带着几分打量,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件。
“我也是第一次见,”他说,“来自地狱的杀手。”
第216章 医院异变
“小姑娘,我快死了……能帮我报个警吗?”
穿病号服的老太太脸上挂着笑,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那笑容挂在将死之人脸上,怎么看怎么不对。
彭珍妮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眼里全是惊恐。
出着车祸,眼看就要咽气的人,怎么笑得出来?
还笑得这么……诡异?
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恐怖小说都是扯淡。
什么“穿着古怪衣服的老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女主偏偏还要凑上去帮忙”——这不纯纯的傻子行为吗?
现在真让她遇上了,她只想跑,有多远跑多远。
老太太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为什么不救我……你为什么不救我!”
声音一遍比一遍尖厉,到最后已经不像是人发出来的了。
下一秒,老太太猛地趴到地上,四肢着地,像头野兽似的朝她冲过来。
彭珍妮死死捂住嘴,瞳孔里全是恐惧。
那种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头里,是本能在尖叫。
面前这东西,就好像是人类的天敌!
她连跑的勇气都没有,腿软得跟灌了铅似的。
就在老太太扑到面前的瞬间,江潮生动了。
一只手猛地扣住老太太的脑袋,五指收紧,竟直接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再狠狠砸下去。
“砰——”
老太太摔在地上,像没事人一样又要爬起来。
江潮生抬脚,不偏不倚踩住了她的脖子。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暴力美感。
彭珍妮咽了口唾沫: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