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了。
是妲己用某种法术,帮自己挡住了邪麒麟的杀招。
这时,一道讶异的声音响起:
“不愧是黄昏先生,竟还能保持清醒。”
江潮生循声看去。
大殿的角落里,邪麒麟正安抚着怀中的婴儿。
江潮生的目光定格在那婴儿身上。
差点让我陷入昏睡的力量,就是从那婴儿身上传出来的。
奇怪。
婴儿......
是编号‘1’系列的禁忌活物吗?
不应该,古董店从未记录过这种禁忌之物。
甚至,身为主理人的我,都没有感应过这禁忌之物的编号。
邪麒麟抱着婴儿,走到一位沉睡的宾客面前,说道:
“他叫周霖枫,是官方的行政官。
月薪只有八千的他,却住着豪宅,养着情妇。
虽说有钱,可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胆。
平常连做梦,都是梦见他被纪律检察员带走。
现在好了,他可以做一个当清官的美梦,并且这个梦可以一直做下去。”
邪麒麟略过他,走向躺在过道的一位富豪。
那位富豪的睡态很古怪,一脸幸福的笑,眼睛却不停地流出激动的泪。
邪麒麟瞥了他一眼,继续向门口踱步:
“他叫于章,身价两个亿,可惜他是遗憾的。
父亲离世时,他因为工作而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母亲病重,即便是有钱也医治不了,只能每天靠着十几斤药水吊命。
原本妻子很爱他的,因为受不了寂寞而背叛。
在这个梦里,他还是那个亿万富豪。
不同的是.....父母健康,爱妻在旁。”
江潮生幽幽道:
“这就是你所谓的‘天下极乐’?
让这些人一辈子生活在虚假的梦境中?”
邪麒麟踱步至门口,回头向江潮生,认真道:
“是的先生,梦是假的,但快乐是真的。”
他低头看向趴在门槛上,头破血流的暴发户:
“人间的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们追求荣华的本质,是在追求自己的快乐。
遗憾的是,金钱并不能买到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快乐。
就像是他。
已经有了一辈子花不完的钱,但他要的是成为上流贵族。
其实,再给他五个亿,他也不可能摇身变凤凰。
土鸡就是土鸡,最多是变成一只金鸡罢了。
不过,在他的美梦里,他是世家子弟,血管里流淌着贵族血液。”
邪麒麟望着皎月,月光洒在他的身上,照亮了他眼里得意的笑:
“先生,这就是普渡众生。
他们不需要像佛祖一样苦修,就能够进入极乐世界。”
邪麒麟轻轻拍了拍怀中婴儿。
怀中婴儿再次扯着嗓子哭啼起来。
这回,声音传得很远。
花园里行走的女仆们,立刻摔倒在地,沉沉地睡着。
梦想岛度假村的保安室里,趴在桌子上,泡面撒了一地。
邪麒麟的眼里有些癫狂:
“众生平等,无论是谁都有享受快乐的权力。
无论是我的徒弟、这里的打工人、藏在客人中的调查员、太平道教徒。
我会用怀里的这个孩子,让全世界进入极乐世界。
普渡众生,天下极乐!”
邪麒麟回过头,看着江潮生,歪了歪脑袋:
“当然了先生,还有你。”
“呵呵呵呵......”
江潮生忍不住发出一连串讥笑。
邪麒麟皱起眉:
“先生,你笑什么?
难道你不想感受快乐么?”
江潮生嘴角依旧挂着笑意,摇了摇头:
“想,但我不要你给的快乐。”
邪麒麟冷哼一声:
“是因为,看不起贫僧么?
觉得贫僧给你的快乐是不干净的?
还是说......”
邪麒麟眼里逐渐充满不屑:
“还是说,你也觉得梦是虚假的,所以虚假的梦对应的快乐,也是虚假的。
现在用最先进的医疗设施,对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身体进行检查,结果都会是——他们正享受着货真价实的快乐。”
江潮生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
“可你剥夺了选择的权利。
你把自己......当成了玩弄人间的上帝。”
邪麒麟皱起了眉。
江潮生踱步到那位叫‘于章’的富豪身边,蹲下身子抹去他脸上那道激动的泪痕:
“你觉得,他希望自己在虚假的梦里度过幸福的一生,还是希望醒过来,去救他的母亲。
如果梦境中的他,知道母亲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垂死挣扎,他是否还会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给的梦。”
邪麒麟的眉头越皱越深。
江潮生突然点了点头,说道:
“这个世界确实有一群懦夫。
宁愿躲在虚幻中,也不愿意面对现实,去承担该有的责任。”
江潮生站起身,朝着邪麒麟走去,伸手从腰后抓出刑火燧发枪:
“我们可以再换一个思路。
人类沉浸在梦里活不了多久,最多撑个一周。
你觉得人类灭亡,他们会快乐么?”
邪麒麟眼角剧烈抽搐着。
或许很多人会觉得,人类灭亡关我屁事儿。
可是人类一词,涵盖了入梦者的父母,子女,爱人。
如果他们愿意抛舍对所爱者的羁绊,或许都不需要自己多此一举。
像门口那个保安。
他是为了妹妹的学费来这里吃苦的。
如果他根本不在乎妹妹的死活,哪里会这样疲惫?
问题是,他在乎,他们在乎!
难道贫僧错了么?
如果贫僧错了,那这些年的努力,算是什么?
不,难道是执念?
难道是贫僧着相了?
邪麒麟缓缓闭上眼睛:
“先生并非佛门弟子,却让贫僧这颗佛心也有了些许动摇。”
他突然地睁开眼,眼珠子里布满血丝
“先生巧舌如簧,不如看看先生是否会沉浸在梦里。”
江潮生已经举起了刑火燧发枪。
邪麒麟很粗暴地抓起襁褓里的婴儿,将婴儿挡在面前,把婴儿的眼睛对准了江潮生,阴恻恻道:
“现在,让贫僧,看看先生的欲望!”
婴儿闭着眼,痛苦地啼哭着。
邪麒麟的一只手,不停地拨弄婴儿的眼皮。
婴儿不停地摇头,想躲避邪麒麟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