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力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指着院子里的东西,“难道不是?”
权英不说话,只是瞪着他。
愣了好一阵,艾力才恍然大悟,忙打开公文包,“权总你如果不信,就看这个……只要是院子里的东西,入关的时候登记的一清二楚,一件都没少……”
看来李定安没说错,东西的来历确实没问题。
但看着艾力手中厚厚的一沓文件,以及照片,权英依旧有些晕。
因为海关只管文物不往外流,对于流进来的向来不怎么严,何况都是晚清的东西,更没有涉及到什么“禁运名单”,就更不怎么管了。
问题是,一旦上拍,就是正儿八经的“文物交易”,必须要说清楚东西的来龙去脉,不然被没收、罚款,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所以,问题的严重性并没有降低多少。
算了,就当来旅游了……
至于李定安的专家费……
两百万而已,苏付彼又不是付不起?
她叹了口气,丢下了艾力,走到李定安的身边:“看不出来……也没关系的!”
“哈……还真能让你白掏专家费?你走近点看!”
他的语气很随和,反正比和陈静姝在一起的时候要随意很多。
“如果新出土的,瓷器多少会带点土泌色,而且很亮。但你看这些,是不是有一种‘乌蒙蒙’的感觉?
这是釉面长时间与空气氧化之后才有的效果。所以,这些全是室内保存,换种说法,就是从来没有入过土……”
“你再看这些字画:重彩的地方,或是字体的边缘,是不是看着稍有点虚,就像受潮褪色了一样?其实是长期处于高温天气,墨汁和颜料变了色。”
“还有这些檀木家具,上面这些炸开的细口,全是因为天气过于干燥,木材里面的水份流失过快导致的……你想,这几点是不是恰好就符合‘中亚’地区的气候特点?”
艾力才反应过来,连忙两步,紧紧的握住了李定安的手。
他觉得,自己的格局实在是太低了:两个节目哪能够,至少得一桌……
权英瞪着他俩:“别高兴太早:现在已经不是盗不盗墓的问题,也不止是从什么地方、什么途径流进来的问题。更要说清楚,它当初是怎么出去的……不然说一千道一万,也只能是‘传承无序’,也只能‘来源不明’的文物……”
“放心,能说清楚的!”
“啊?”她愣了愣。
“知不知道八国联军?”
权英鄙夷的看着他:“你别告诉我,这些东西是当年被八国联军抢走的那一批?就算是,又怎么到的乌兹别克?”
李定安不答反问:“那知不知道载漪、载澜?”
她顿了顿,一脸迷茫:“载什么?”
看吧,就知道你不知道。
偏偏还没什么耐心?
周世明恍然大悟:“李老师说的光绪帝的堂兄弟,慈禧时期的端郡王和辅国公?”
“对……这些东西应该就和他俩有关!”
周世明仔细回忆,但好久也没想到点什么。
“李老师你说!”
“好……当年慈公开向十一国宣战,结果一败涂地。之后八国联军打进京城,逼迫大清给个交待。但不能真让慈禧负责,清政府无奈,只好帮她找了两个背锅的,就是时任军机大臣的载漪和载澜两兄弟……
之后,两人被判流放XJ,靳令永不得回京……但毕竟都清楚是怎么回事,慈禧也不敢做的太过份,所以名为流放,其实和搬家差不多:史料记载,光是载漪,财货就足足拉了一百多车,等于搬空了整座王府。一家老小加仆妇、护卫,近两百口赴疆……”
李定安顿了顿,指了指院子里的东西:“这些,应该就是载漪运到XJ的家产……”
“不对……李老师,不对……”
周世民使劲的摇着头,“载漪两兄弟确实被流放到了XJ,但是……这些东西可是艾总从乌兹别克买回来的……”
“周老师别急,我刚说的是比较容易查到的史料,接下来说的,是不怎么好查的……”
“之后,八国为了逼迫清政府答应《辛丑条约》中的所有条款,要求严惩罪魁祸首,其实就是死揪着慈禧不放。
而谁都能有错,慈禧不能有错,没办法,两兄弟只能继续背锅,因此又被改判了斩立决……但所有大臣都知道,慈禧既不想杀人而寒了臣子的心,又不想负责,所以很是为难:因为一个不好,就得成为第三个背锅侠……
最后还是荣禄耍了个小花招,完美的解决了这件事:他先派八百里加急,通知两兄弟外逃,然后再派使臣,陪着‘八国监斩团’入疆,然后一路游山玩水,等到了XJ,两兄弟早跑没影了……
载澜往南,逃到了喀什,载漪更绝,沿着丝绸之路一路向西,逃到了当时属俄属国的布哈拉汗国的安集廷,也就是如今的乌兹别克……但没过多久,就被俄国人知道了,没办法,载漪只能继续逃……
历尽坎坷,尝尽艰辛,直到三年后,他才辗转中亚地区到了蒙古,寄居于岳丈阿拉善亲王篱下……这中间发生过什么,不知道,只知道这时的载漪已非常落魄,家小扈从加起来不到二十口,家当不满三车……”
稍一顿,李定安指了指院子里的东西,“此时想来,应该当时都留在安集廷了……”
众人就像是在听故事,也确实是在听故事。沉寂了好久,权英才反应过来,看了看周世明和另外三位鉴定师。
四人绞紧脑汁,却死活想不起来李定安所说的这些,记载在什么地方。
所以,要么沉默,要么摇头。
李定安又笑了笑:“确实不太好查,因为这些事情都不怎么光彩……就比如皇太极的侧妃叶赫纳喇氏嫁给他的时候,已经是第四次改嫁。比如顺治的满文小名叫‘矬子’等等,这些关乎到皇室颜面的事情,全都未载于汉字史料,只会用满文记载。
同样的,载漪出逃的经历、签订《辛丑条约》前后与各国谈判的具体经过,及有关慈禧的秘辛等等,也只在《释玛法》、《上谕八旗》等满文史料有提到……
嗯,蒙文的《阿拉善实录中》中也有载漪从XJ逃到案集廷,又从安集廷逃到阿啦善的记载……”
稍一顿,他又指了指院子里的东西:“何况只要是御赐给皇室子弟的器物,必会载于《清实录》、《圣训》,或是《八旗通谱》等汉语史料之中,一件一件,慢慢的查就是了……”
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既不敢相信,又觉的李定安敢这么说,就绝对有足够的把握,
而且把东西来历、去处、怎么查等等讲的这么清楚,他们哪还敢说什么?
一查就知道了……
权英才不管那么多,她只知道,撞到宝了!
好像就没有李定安不懂的东西,感觉就是请吕本之来,可能都没他这么专业……
她稍一沉吟,纤手一挥:“查!”
立时,四个鉴定师、助理、秘书、法务、藏品部总监等等全动了起来。打电话的打电话,搜资料的搜资料……
艾力感动的无以复加,恨不得抱着李定安亲两口。
真的,第一次碰到不用“意思意思”,就主动帮着乙方说话的甲方顾问。
李老师真是太够意思了,完了一定得好好表示表示……
“快,给李老师倒茶……”
“快,搬椅子过来,就那把王爷坐过的……哦,给权总也搬一把……”
“快,你去订外卖……”
一时间,几个手下被艾力指挥的团团乱转。
李定安呵呵一声,不过没多说什么。
这大胡子似憨实奸,他看似说漏了嘴,实际可能连八千万的一半都没花到。
转着念头,他又一转头,恰好看到权英盯着扎扎呼呼的艾力,眼底隐隐露着冷笑。
哈,都不是省油的灯。
接下来有的掰扯……
第116章 奸诈到家了
沪上热,XJ更热。
特别是两点以后,紫外线没有一点遮挡,直戳戳的照下来。在太阳底下站的稍久一些,就会觉的脸皮火辣辣的疼。
艾总极为贴心,立马运来两座柜式空调,装在了院子里。
然后,李定安就提了把椅子,坐到了门外……
真舒服!
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没有雾霾,没有铅油味,空气说不出的清爽……
正晒的舒服,一道阴影遮住了脸。他微微睁眼,眼前亮起了一道白光。
这女人?
知道自己大,就系好扣子啊?
还俯这么低……
就如看花落云舒,心中不起一丝波澜,李定安又闭上了眼睛。
“你是不是……有点问题?”
“你指哪里?”
权英愣住了。
她怀疑,李定安在调戏她……
“这么大太阳,别人躲都来不及?”
“哦……你不觉的,我太白了吗?”
“还缺点……嗯,成熟、稳重的气质?”
“你还不成熟……”
刚说了一半,权英的声音戛然而止:李定安的意思是,他的脸太嫩,太年轻,所以要晒一晒?
顿时,她就没有了说话的兴趣。
年龄,永远是女人最不愿提起的话题,何况还是权英这样的……
“自恋狂!”
她骂了一句,踩着高跟鞋进了院子。
然后,艾力就跟贼一样的冒了出来。
“李老师,今天不忙?”
“嗯,不忙……艾总有事?”
他凑到李定安身边,压低了声音:“今晚我安排,攒劲的节目!”
又来?
“艾总,小心让权总知道,不和你做生意。”
“咦……儿子娃娃还怕女人?”他露出个嫌弃的表情,又往里瞅了瞅:“年轻!”
李定安眼一瞪,差点喷一口口水出来。
还能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晚上的节目要比权英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