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几句,李定安才知道具体的原因。
这一樽是“长乐寿康”金印,是道光皇帝修缮好寿康宫,恭慈太后重新搬进去之后,专程刻的。所以只有纪念意义,实际用处不大,用的次数自然就少之又少。
不怎么用,当然就保存的好……
李定安听了听,又把手搭了上去。然后,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
这……怎么说呢?
不是说造假的技术太高,而是压根就没什么技术含量:只是纯纯的按照史料,随随便便的熔了一块金子,简简单单的铸出了一樽印。
关键的是,黄金这东西属性极其稳定,你放两百年,它压根不会有一丝变化,所以才不好鉴定。
颇有些“大巧不工”、“返璞归真”的意味。
要说真就鉴定不出来?
那倒不至于,光是系统就给出了好几种方法……
讨论了一阵,没什么结果,也正好到了饭点,吕教授就准备先回去。
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便渐渐散去,准备下午再来。
正好何安邦也想开个会研究一下,但临走的时候,他又揪住了李定安。
“你又要干嘛?”
“废话,当然是开会!”
“国博和故宫开会,和我有什么关系?”李定安指了指西装和嘉宾证,“看清楚,我现在是有身份的人!”
“把你给能的?”何安邦呵呵一声,指了指吕教授和一帮研究员,又指了指自个,“你就说,以后想不想在京城混了?”
“废话,就是因为想混,所以才不去!”
“嘿哟……你小子才几岁,哪那么多弯弯绕?放心,就我和吕教授……”
李定安当然知道何安邦想干嘛,无非就是想好好的再验证一遍,直到板上钉钉。
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江湖混的是什么?
人情世故!
这一去,那么多的馆员,研究员岂不是全部得坐蜡?
所以他有点不想去,转过头看了看陈静姝,意思是让她拒绝比较合适。
陈静姝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真稀奇……这是第二次笑了吧?
没想还有更稀奇的:
“何馆长,我能不能参加?”
何安邦几乎就没犹豫:“欢迎陈总!”
李定安斜了斜眼睛:“领导,国博好歹也是国字头的单位,你能不能有点矜持?”
“你懂个屁!”
当然,只是玩笑话,李定安其实还是懂一点的。
保力拍卖和保利艺术自从成立之后,和国博、故宫的联系一直很紧密,两家的不少藏品都来自保力,而且是一分钱不用付的那种。
所以从某种程度而言,说这三家是一家人,也不算错。
也由此可知,陈静姝想参加国博和故宫的会议,真不是什么难事。
都这样了,李定安也只能答应,何安邦又叫他一起吃饭,他推托说还有一位同伴,所以没有去。
中午和雷明真随便在自助餐厅对付了一口,又稍休息了一会。到了两点,李定安准时来到了十八楼。
推开会议室的门,确实只有何安邦、吕本之、陈静姝三个人。
再加上他,四个!
再看吕教授:从他推开门,视线就没离开过他的脸,眼中的惊讶都要溢出来了。
李定安也就知道,自己来之前,这三人已经通过气了。
他施施然的坐了下来:“先说好,别问我怎么看出来的,问就是蒙的!”
“知道,独门绝学嘛!”
何安邦揶揄的回了一句,又笑了起来,吕教授和陈静姝也跟着笑。
第80章 错觉
等他坐下,吕本之看着李定安,惆然长叹:“不怕你笑话,也不怕陈总笑话:吃饭时安邦悄悄跟我说:这东西是假的,是用高科技手段拼出来的……我当时惊的差点噎住……
我当时就想,我看不出来有情可原,但前后四位精通瓷器的馆员,为什么就没一个看出九龙纹大缸是拼出来的?甚至包括现在,我依旧没看出来,只是觉得这东西太新……所以,小李……”
他稍一顿:“我这么叫你,你不介意吧?”
李定安忙摆摆手:“吕教授您太客气了,你叫我小李小定小安都行……”
“好……所以,就想请你过来好好讲讲,为老头子解解惑……现在坐在这里的,也都是自己人,因此你不要客气,更不要有顾忌,放心大胆的说……”
“吕教授放心,我明白的!”
李定安翻开图册,“其实好多问题,您和研究员老师已经看出来了:比如硌手,比如画纹差点意思,又比如比较新……只要各位老师稍微再论证一番,就能得出结论:这东西是假的……打个比方,就像隔了一层窗户纸,拿手指轻轻捅一下就破了……”
吕教授敲了敲子,又笑着点了点他:“都说了,别客气!”
“啊……哈哈……那我就直接说了,不对的地方您多指正!”
李定安笑了笑,“硌手是烧的太急,气泡全部挤到了缝隙里,又没有时间挥发,所以造成了许多细小的凸起……画纹差点意思是拼接后有断层,只能再次补描上色,所以有的地方会给人一种‘不是很协调’的感觉……至于新,一则是重新入炉烧过,二则是:这其实是一件海淘品,而且是就近两年才捞出来的……”
他一口气说完,三人齐齐的一怔,包括已经听他讲过大半的陈静姝。
缝隙里有气泡?
画纹重新补描过?
东西重新入炉烧过,而之前就是海淘品?
这么多的疑点,这么多有问题的地方,为什么自己就没看出来?
也不止自己,还有在座的其他两位,还有国博加故宫的十位研究员,更包括当时在场的几十位专家……
气氛,突然就沉寂了下来……
陈静姝眼睛亮晶晶,盯着李定安看了好一阵,等他发现,才猛的低下了头。
何安邦仰天长叹,但一口气还没吐完,旁边的吕教授突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三人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释然。
这就跟上学时做题的时候,遇到了不好解的难题一样,好像差那么一丝就能想到答案,但感觉脑细胞都快干了,就是想不起来。
如果突然间来了灵感,霎时迷雾尽散,霍然开朗之时,就会觉得:原来如此?
而越是接近真相的人,感受就越深。也由此可知,比起吕教授,何安邦和陈静姝稍微要差一些的……
笑了好一阵,吕教授才停了下来,抹了抹眼泪,神色复杂的看着李定安。
确实只隔了一层窗户纸,但就是这一层纸,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却终其一生都捅不破。
也因此,绝大多数的人研究了一辈子,都只是爱好者,极少数的人才能被称之为“专家”,而只有那么一小撮,才能成为“学者”……
老吴何止是捡到宝了,这是捡到金山了……
何安邦实在是没忍住:“你怎么……看出来的?”
“都说了别问,你还问?”
李定安斜了他一眼,“当然是用眼睛看出来的,而且也不止我看了出来,吕教授同样看了出来,包括几位研究员老师!”
“你别偷换概念,我们看出来的和你看出来的就根本不是一回事……安邦你也别打岔,定安,你继续讲!”
何安邦愣了愣,戏谑的看着李定安:好嘛,这还没说几句,称呼就已经变了,和我一个待遇了?
“好!”
李定安没理他:“不知是本身就破了,还是捞出来的时候破的,反正破了,估计破的还很厉害,一堆碎片的那种。
可能当时就有人认了出来,也可能在拼的过程中,才认出这是青花海水九龙纹大缸,然后就动了歪心思……所以,好好的一件珍品,就这么给毁了……”
其余三人又不约而同的暗叹了一声。
都是专业人士,当然知道:只要原件是珍品或孤品,既便是一堆碎片,价值也不会低。
比如汝窑瓷片,巴掌那么大一块,就能卖到几十上百万。
如果要是拼起来,能拼成完整的一只,既便是残器,价值也足够让人心跳。
保力就曾经拍过一件,是“明成化御制斗彩夔龙穿瓜瓞纹天字罐”,发现的时候就是一堆碎瓷片,然后由国博和故宫修复,最后拍了一千九百万。
可惜,造假的人太贪心,放着千万不赚,必须要赚几亿甚至是十几亿才满足,所以直接用了高科技修复手段。
但不管原材料是什么,有多少历史,又拼的如何精细,只要东西再一入炉,再一烧,就只能当是新的。
所以系统才判定,只值五千……
怅惆了一阵,何安邦又叹了一口气:“用的是什么手法?”
“‘高科技焊接’、‘3D复刻’、‘电窑快烧’,既便不是这三种,也逃不出大概范围……前两种应该是在国外弄的,能百分百将物件拼粘成原来的形状,而且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痕迹。但烧制的过程,定然是在景德,换其它地方,根本做不到这么完美……”
三人又齐齐的一懵圈。
怪不得他之前反复强调:不是他不想解释,而是造假的手法太新奇,太高超,他说出来也没人信……
说实话,这比之前的“气泡”、“补描”、“海淘”还要让他们震悍。
海淘和电窑快烧暂且不论,但“高科技焊接”和“3D复刻”这两种,委实超出了他们的专业范畴。既便已经是听李定安第二次这样讲,但何安邦和陈静姝依旧有一种错觉:
李定安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东西是不是就是他造出来的?
第81章 也成老师了?
愣了好一阵,何安邦刚要张嘴,李定安就抢着说:“别问我怎么知道的,问就是蒙的!”
“嘿……你这……我就……”
何安邦又气又笑,“谁说要问你这个了?”
呵呵,谁还不了解谁?
李定安回以冷笑:“那你说,你想问什么?”
何安邦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想了想:“那怎么验证?”
“最好的办法是砸开,我敢保证,只要砸开,绝对一目了然,就算是古董小白也能一眼断出是假货……当然,举办方和送拍人肯定不会同意!”
李定安沉吟了一下,“除此外,就只能送实验室了!”
“前者行不通,后者太麻烦!”何安邦呲了呲牙,“你好好再想想,想个简单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