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图像那么模糊,我都认不出来?”
“不要拿你鸽子蛋大的脑容量和天才比……不信?来,老叶,你试试,别说只是打电话,咱俩就面对面,你试试能不能套得了我的话?”
鸽子蛋大的脑容量……叶高山想生气,却生不起来。
他就在旁边,听的清清楚楚:与案情相关的信息,张汉光一个字都没说。但只是凭借对话间的停顿,以及语气,李定安依旧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
就跟见了鬼一样……
如果做一下对比,林子良和李定安谁厉害?
潜意识中,好像前者更胜一筹。
玩古董,搞鉴定的,竟然能和军工科研扯上关系……这么扯蛋的事情,谁听了不笑掉大牙?
但偏偏就发生了……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张汉光吐了一口气,“上面让咱们回国!”
“那唐佳敏呢?”
“炮灰而已,她连挡箭牌都算不上……再说了,也轮不到我们过问!”
叶高山哭丧着脸:等于折腾了这么久,连根毛线都没捞到?
但人都已经跑了,还能怎么办?
恨了半晌,张汉光出了小房间,冷着脸:“收拾东西,回国!”
王成功和孙怀玉瞪大了眼睛,又对视一眼。
陈静姝咽了最后一口咖啡,轻轻的放下了杯子。
站起来,人都走到了门口,她又停了下来:“权英呢?”
“她不归我管!”稍顿了一下,张汉光又叹了一口气,“放心,她比谁都安全。”
陈静姝点点头,出了房间。
……
办公室,几位领导面面相觑。
他们之所以吃惊,并非林原跑了。
这个人相对重要,但要说关键,也不尽然。
主要是他的态度很微妙,不抓要比抓了要好。当然,如果想抓,迟早都能抓的回来。
所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包括这个人脱钩。
再说了,走私案而已,跟他背后的人,以及更高层面的东西相比,一下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们好奇的是,李定安。
“这小子……他这是诱供吧?”
“就是诱供,但我感觉,张汉光的语气很正常,反正我是没听出什么?”一位领导弹了弹烟灰,“你们听出来没有?”
一群领导齐齐的摇头。
“搞专业审讯的应该能听出来,但很高深,属于极高超的审讯技巧,懂的人不多。”
“高深?”
“对,属于微表情情绪分析系统!”
领导愣了愣,又点点头:“确实很高深。”
回忆一下:张汉光从前到后才说了几句话,而且全是被动回答。
他也不是没有见识过:连犯人的面都没见,只是隔着窗户听,更或是只听录音,就能对犯罪份子的口供做出分析,以及作出心理侧写的专家。
但满打满算,就那么多,哪位不是业内知名,被各部门当做神一样供着?
而李定安……他是搞鉴定,搞考古研究的啊,打八百杆子,都和审讯粘不了边?
“谁教他的?”
“没人教过,应该是这小子偷师的。”
“偷师,谁?”
“代有年,代院长!”刘正义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办江西文物案的时候,张汉光狗胆包天,给他换了套警服,让他主审,又让代院长陪审……但歪打正着,不到一个小时,主犯就撂了!”
能劳驾代院长,犯人肯定不简单,却让编外人员主审,代院长反倒成了陪衬?
不得不说:张汉光胆子够大。
如果搞砸了,绝不仅仅是脱了那身皮那么简单。
都是专业的,也明白撂了是什么意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问什么说什么,不问都说……
所以,你能说这是歪打正着?
这是奇人用奇招,起了奇效……
突然,有领导想了起来:“那次的主犯,是不是叫汤敏,是这次这个唐佳敏的姐姐?”
“对,原名苏海棠……”
所有人恍然大悟:说来说去,都是一起案子!
“顾春风又是怎么回事?”
“看汇报材料,应该是看到那批汝瓷时,顾春风心情过于激荡,被李定安看出了什么。”
有领导来了兴趣:“放一下当时的录像!”
工作人员小跑过去,打开了屏幕:手指拂过梅瓶,顾春风转过身,眼眶微微收缩,紧紧的盯着李定安。
眼神有点怪,像是震惊,不可思议,可能还有点嫉妒。
但要说,就凭这一点就怀疑这个人有问题,是不是牵强了些?
再联想一下:没错,顾春风确实是齐英的继父,但那是林子良和齐英离婚以后,才有的这层名义,两者表面上,几乎没有过交际。
再者,齐英和案子没有任何的关系。
所以就想不通,李定安是怎么把两个人扯一块的?
刘正义解释:“正因知道的少,他才突发奇想,以为两个人有关系。又不敢确定,所以随口诈了一下张汉光……不过歪打正着,又被他诈准了。”
哪有那么多歪打正着?
领导乐呵呵的笑:“这小子是个人才,怪不得老刘你心心念念?”
不然呢?
刘正义叹了一口气:可惜!
现在林致远一见他,就用见了黄鼠狼的眼神看他……
所以,张汉光被诈的不冤!
他笑了笑:“老邓,告诉张汉光,这次放他一马,不用写报告……但该骂的还得骂。”
邓局长叹了一口气:那就是二皮脸,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光骂他有什么用?
你又不是没骂过,甚至把他扔楼顶上,在三伏天的大中午,三十多度的太阳底下站立正站了两小时,他改了没有?
但扪心自问,这次真不怪张汉光……
“明白!”
稍稍一顿,他又凑近了点,“李定安呢,要不要提醒一下!”
“不用!”刘正义摇摇头,“他知道分寸!”
第471章 柴窑天青釉
已经是十月中,外面的平均温度已经降到了十度左右,但仓库里暖如初夏。
清点工作紧锣密鼓,专家们有条不紊。
李定安穿着薄茄克,双手插着外套的兜,挨个操作室溜达。
乍一看,就跟个二流子似的,哪有一点专家学者的派头?
但不论进了哪一间,专家们都会停一下,跟他打声招呼。
言语都很客气,表情都很和善,隐约之间,还透着一丝丝尊敬。
虽然没有公开讲,但在这里,却已经成了人尽皆知的秘密:为了这些文物,他九死一生,命悬一线,修养了整整两个月……
所以,想不尊敬都难。
李定安乐呵呵的回应,再顺口问一下进展。偶尔遇上小问题,也会和专家们探讨几句。
就这样,他一间一间的逛……
“李老师,稍等一下!”
刚要进字画室,有人招了招手,他定睛一瞅:哈哈,顾春风?
以前不认识,更没接触过,但通过这些天的观察,顾春风待人谦和,有问必答,顶级学者该有的气度和修养他一样不缺。
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德高望众,虚怀若谷的长者风范。
但李定安一直忘不了,那天第一次见到汝瓷时,顾春风眼中那抹怨毒、愤恨、嫉妒、贪婪的神色。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很难相信,只是一个眼神,竟然能蕴藏如此多的情绪?
所以,这个人很厉害,反正换成他,绝对做不到现在这样:心中恨的咬牙切齿,却对你温声细雨,笑语晏晏……
“顾主任好!”
李定安脸上露出温和的笑,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
顾春风点点头:“有几件东西,我们感觉有点问题,所以想请李老师指点指点。”
“顾主任,夸张了,你比吴教授的年纪都大,又是业界前辈,哪敢让您说指点之类的话?”
不得不说,心眼越多的人,心思就越敏感:顾春风老感觉,李定安的话里有点“你一把年纪活狗身上”的意思?
但看他表情又不像:笑吟吟的,语气不卑不亢,眼神中稍稍带着点后进见到前辈的敬意。
嗯,刚才应该是错觉……
“李老师太谦虚,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吗?”
“顾主任别这么说,我还真没到“达”的程度……”
两个人说说笑笑,并肩进了瓷器室,气氛真就说不出的融洽。
看着实时监控,邓局长叹了一口气:刘部说不用提醒,李定安有分寸,还真没说错。
看这架势,这小子已经能和顾春风这样的老狐狸过两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