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李定安恍然大悟:“这是同样的原因造成的……程老师,你也来!”
程永权刚刚走到实验台前,又小跑了回来。
“先说色差:京城的平均海拔是四十四米,通辽中部平原(蒙古瓷窑口大概范围)的平均海拔是100米,两地海拔相差不大,正常情况下可以忽略不计……
但有一点,我猜测窑口位置大概在青龙山一带,这里的海拔为600米,气压至少要减少百分之六,同时,海拔升高,温度下降,同期温度要低五到六度。
再加上近两百年以来的气候温差,温度相差应该在八度左右,所以同配比同等份的颜料,在中和及色素沉淀过程会产生不同的变化,所以才会测不准……
包括炉温、釉面结晶温度也一样,同样要考虑到气压和气候所带来的影响……但因为是大致推测,需要经过实地考察之后才能确定,所以我没有在资料中标注……我的错……”
姚川和程立权恍然大悟:“就说怎么做实验,都和初试结果对不上?李老师,谢谢……”
话音未落,两个人转身就走,同组的研究员一个不落。
“李老师,我们也是色差问题,是不是也和气压有关?”
“具体点!”
“是料彩,同样配比,但烧结后与样瓷有色差,不过和姚组长恰恰丰反:A轴与B轴都是负值!”
“偏绿,偏蓝?”
“对!”
“具体原料?”
“曾青、回青!”
“不是气压的问题,应该是原料配比有误差……这样,曾青、回青减半,再添加同等份的古水绿和古翠再试一下,嗯,古水绿多加雪白……”
研究员愣了一下,又“啪”的拍了一下脑门:“我明白了,谢谢李老师!”
马献明也在旁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
何安邦犹豫了一下:“前后两种的主要成份都是碱式碳酸铜钴氧化物,有什么区别?”
“曾青和回青是天然颜料,后两种是配制而成,原本是铁灰色和灰红色,需要反复炒制才会变成绿色和蓝色……再次入炉后,又会产生变化,所以会有色差!”
何安邦还是没听懂:“说清楚!”
马献明压低了声音:“这两种青料都是官窑专用,太贵,估计那时的蒙古王爷搞不到这玩意,只能拿普通的颜料代替!”
何安邦愣了愣,脸有些发烧:钻死胡同了……
第336章 嘴真快
“李老师,多普靳成相正常,但超声回波频率不等,这是什么原因!”
“什么器型?”
“炉式罐,高四十,底径十六,腹径二十四,胎厚0.5,足厚五公分。”
“有没有合模拼接痕迹?”
“没有!”
“X光做过没有?”
“做过,胎体薄厚基本均匀。”
李定安想了一下:“薄胎,大器,不可能一次成型,应该还是合模拼胎,但并非常见的分段拉胚上下对接,也非平口合缝,更非底接足,而是套接……就像接水管,大管套小管……”
手指握了两个圈,李定安比划了一下,
“然后封边修整,所以找不到痕迹。但因为是分批制作,入炉时上下两段干湿不等,高温状态下,不同部位的玻质及金属成份会产生不同变化,继而导致回波频率出现区别……再做一下精细化检测,比如各部位X射线特征,能量色散荧光分析,应该会有发现……”
“唉哟,谢谢李老师……”
“李老师,我们发现了一件窑变瓷,但不知道形成原因!”
李定安愣了一下:啥玩意?
东西是他从XJ拉回来的,每一件都看过,怎么没发现里面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是什么?”
“一件倭口盘!”
组长一招手,组员连忙拿来了标本。
不大,半尺见方,四角绘有红鱼戏莲的图案,盘心为红日倒映,又红又艳。
李定安瞅了半天,也没发现哪里有窑变的迹像。
组长又接过盘子,稍微侧了一下,李定安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
盘角有一株荷花,稍下点有一条红鲤,尾下头上,鱼口半张,像是要啃食花叶。
刚才角度不对,这会儿再看,鱼嘴竟然在发光,还是金光?
感觉嘴里像是含了一颗宝珠。
稀奇了?
李定安琢磨了一下,“哈”的一声,“颜料炸了!”
研究愣了一下:“啊?”
“应该是入炉时装瓷胎的匣钵破了一道缝,火从缝隙里钻了进来,颜料猝热后产生的现像:古代北方地区的红色颜料主要成份是雄黄和铅丹,有时也会加一点琉磺,铅丹遇明火会变黄,琉磺会燃烧,从而形成黄色的溅状线……
不过不多,之后釉面结晶,被玻质层覆盖,所以不明显。确实属窑变现像,但并非不可复制……你再做一下非金属元素测定,看有没有砒霜成份……”
雄黄遇明火也会反应,会转化为砒霜,有这玩意,就说明匣钵确实破了……
“这么简单?”
组长拍了一下手掌,噔噔噔就跑。
又过来一组:“李老师,我们组负责填色、饰线的成份研究……在做实验时,发现其中一件标本的钴料很古怪:铁比锰高、锰比钴高,钴比砷高,砷比铜高,铜比锌高,锌比镍高……”
何安邦愣了一下:“铁、锰、钴、砷、铜、锌、镍?”
“对,七种!”
这就很奇怪了。
不管是曾青、回青、扁青、苏麻离青,还是浙料、硃明料,更不管哪个朝代哪个时期,青料一概分为三类:低锰、高锰、高铁。
前两种国产:低锰料不含砷和锌,高锰料不含铜和锌,最后一种进口自中亚,也就是所谓的回青,不含铜和镍。
所以,六种以上元素的都少见,真就是第一次听,七种元素全包齐活了的?
何安邦看了看马献明,马献明也摇头:李定安当了甩手掌柜之后,项目就是他负责,他当然清楚各组都有什么问题。
但说实话,他也没搞懂。
“几件?”
“就一件,是一只双耳瓶。”
“发色呢?”
“比较鲜艳,优于国料和回料!”
“混合配比做了没有?”
“做了,但不论怎么配,都还原不出相同的元素顺序。”
“显微成相有没有特点?”
“有,有细微的铁锈疤痕状纹路!”
“红色?”
“不是红色,是暗黄!”
暗黄?
李定安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眼睛一亮:“有没有做激光光源荧光测定和质荷电感耦合等离子体质检测?”
“啥?”
分光测定他知道,测辐射射线的,但后面那种听都没听过。
组长摇了摇头:“没有!”
何安邦也没听过:“我们有这样的仪器?”
“有,分析放射性元素成份和含量!”马献明点点头,“但从来没用过!”
“意思是除了钴,还有其它放射性元素?”
“不确定,做一下就知道了!”
李定安想了一下:“钢果金的加丹加省有一座辉砷钴矿,伴生元素多达十几种,其中就包括这七种。但这座钴矿在一战时才被发现,蒙古瓷用的肯定不是这种钴料……”
“除此外,俄罗斯中西伯利亚的利萨科夫斯克州有一座富含铜、镍、铁的钴矿,和我国的高锰料很相似,但不含砷……这个发现的比较早,而且离内蒙古也近,所以我怀疑,绘彩的师傅配青料时,用了一部分低锰料,又混合了这一种……”
“但和放射性元素有什么关系?”
“这座矿的矿土有个特点,含铀,铀衰变又会影响其它元素……而卫组长做配比时用的是普通的青料,当然没办法还原元素顺序……”
“造原子弹那玩意?”
“造原子弹之前,这玩意的主要用途是配颜料……蓝、绿、黄!”
青料不就是蓝色和绿色?
而这件东西的显微成相,恰好就有黄色纹路?
不对……
何安邦激灵的一下:“有放射性?”
“放心,浓度很低,应该在千分之一以下,且只是矿石成份,射线穿透力不强,辐射强度约等于平常见的含铀元素的有色玻璃……”
“那就好!”
参观团成员也松了一口气,也更加好奇:问题越来越深奥了。
研究个瓷器,竟然能涉及到放射性金属?
关键的是,李定安照样能答的上来?
虽然不知道对不对……
付主任笑了笑:“懂的挺多?”
馆长点点头:“不然也轮不到他负责……”
说话间,姚川乐呵呵的跑了回来:“李老师,对上了!”
“详细点!”
“哈哈……老程把气压降到了0.8,色谱一个数值都没错!”
“釉面结晶呢!”
“还没来得及测,但重新计算,炉温降到500度完全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