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真好听?知不知道上次调用李定安,有几个领导和我们部长吵架?四个部,五个领导!”
张汉光叉开五指比划了一下,又叹了口气,“做人也得讲良心,他帮的已经够多了!”
就像这次,他从南昌回来汇报,就像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一样:从部长到局长,见了他就笑,见了他就夸。
要搁以前,光是伪造文件、模仿局长签名这一条,部长不让他在楼顶上顶着三十五六度的太阳站一个小时立正,那才见鬼。
等晒出了油,咱再说怎么处分……
“那就没办法了!”何安邦摊了摊手,“只能碰运气!”
“碰就碰,总比两眼一摸黑的好……”
张汉光咬咬牙,准备让何安邦继续打,手机又“嗡嗡”的响了一下:李定安。
巧了不是?
何安邦顺手点开:“何馆,咨询点事情!”
两人抬起头,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好像在说:还有你小子不懂的事情?
“你说!”
“打个比方:我如果发现了后母戊鼎的一条腿,想买又怕钱打了水漂,怎么办?”
什么叫想买又怕打水漂……不对!
这会儿后母戊鼎都还好好的摆在国博的中央展厅,他从哪里发现的一条腿?
“你说清楚点。”
“哦,我这么说你就懂了:好比我突然发现,你们那鼎好像有第五条腿,现在有人要卖,我买还是不买,买了之后找谁报销?”
你扯什么寄巴蛋?
“商后母戊鼎,又称司母戊四方鼎,听清楚,四方、四方……哪来的第五条腿?”
“都说了是打比方……你痛快点,就说要不要?别怪我没提醒你:省级课题随便报……但这次不是白捡,要好几千万!”
“扯淡……真要有第五条腿,你尽管买,别说几千万,就是几亿都行……少你一分我叫你爹……”
话没说完,就被李定安打断,“就只报销,好处呢?不会像熹平石经一样,就给几张奖状?”
“这可是部级荣誉,你还想怎么样?”
李定安“唏”的一声:“等蒙古瓷项目验收合格,或是等保力投产,这样的奖状我能拿到手软!”
何安邦噎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反驳。
这小子飘了呀,部级荣誉都看不上了?
“不和你闲扯,你先给方志杰授权一下国博资料库的权限,把当初郭院长率中科院考古所发掘满城汉墓的资料给我发过来!”
“满城汉墓,你在保定老家?”
“那不然呢?”
“到底发现了什么?”
“现在还不确定,等我买回去你就知道了。”
话刚说完,手机里传来盲音。
张汉光偏着脑袋:“汉墓里哪来的四方鼎?”
“他都说了是打比方?”
何安邦挠了挠眉心,“但我估计,应该是什么好东西,不然不会拿商后母鼎打比方……你忘了,丰城宁王府?”
张汉光恍然大悟:那时候,李定安基本确定了宝藏的埋藏地点之后,就像现在这样,拿这个做比喻,拿那个打比方。
所以,不珍贵到一定程度,他都懒得理事……
“满城汉墓出土的文物中,最珍贵的是什么?”
“当然是金缕玉衣,还是两件,但都完完全全,整整齐齐,连金丝都没少一根!”
何安邦想了想,“再者郭院长留下的资料里,并没有提到发掘满城汉墓时,发现之前有盗掘的痕迹?”
“这可说不好:那小子有点邪性,像八大山人,谁都说无后,不照样被他找出了一大堆?”
可不就是?
一说这个,何安邦就想笑:研究清史的那些人,现在都吵翻天了……
但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如果后母方鼎真发现了第五条腿,会怎么样?
何止是吵架?考古界,文博界,全都得炸锅……
何安邦愣了一下,飞一般的抄起手机,给李定安打了过去。
但提示无法接通。
“这混蛋关机了?”
“他那破电话你又不是不知道:十次有九次关机,至于回不回,要看他心情……”
“不是……这小子肯定发现了国宝级的文物!”
“那又怎么样,他发现的难道少了?”
“后母鼎的第五条腿……这代表什么?要不是巅覆性的发现,他怎么会用这种比喻?”
我靠……
岂不是说,又会有好多学者级专家吵架,甚至恨不得把对方的脑浆子打出来?
愣神的功夫,何安邦就没影了,一回头,人已经出了办公室。
“你去哪?”
“找方志杰,给他发资料!”
“我电话还没打完。”
“打个毛……老子没时间!”
……
李定安抬头望天,悠然神往。
一级甲等文物,还是两件:汉诸候玉柙,王后九窍玉!
而且还是颠覆性的发现,等于推翻了许多已考据证实过的历史问题:
比如西汉王后玉柙有没有玉首、有没有手套;
窦绾活了多少岁,身高多高;
发掘之前,满城汉墓有没有被盗……等等等等。
开发五六七八个省级课题没一丁点儿的难度。
至于捡漏或收藏,想都别想。
国宝级文物,建国后出土,还涉及到盗掘案……被没收只是分分钟的事情,搞不后就得进去陪三叔。
而现在这样,多好?
汉史学界肯定得震动一下子,相关领导肯定要过问,比如东西是怎么来的,也说不好会在什么会上夸两句。
乍一想,好像没什么毛用。
但如果没有国博的石经和蒙古瓷、沪上的拍卖会、故宫的珍珠釉,保力的薄胎瓷,以及费心费力的帮张汉光,宁王宝藏的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还真就说不好。
一个好汉三个帮,路就是这么铺开的。
……
第317章 乾隆御赐
“崔老师……崔老师?”
喊了好几声,却无人回应。
自己打了个电话的功夫,他就跑没影了?
秘书探着头:“你找崔研究员吗?他上二楼了……”
“好……谢谢!”
李定安点头,快步上楼。
刚上楼梯,就看到崔立一只手托着下巴,好像在看什么东西,很是专注。
“崔老师……崔研究员?”
“哦哦……李老师?”
“看什么东西,这么入神?”
“没什么!”
崔立的眼光有点躲闪,“随便研究一下!”
研究就研究,你虚什么虚?
狐疑间,李定安歪头看了看:崔立的正前方,摆着一樽约摸三十公分高的神像。
再一细瞅……好家伙,欢喜佛?
佛像下有阁台,左右各摆一件:左为女幽,右为雄且。
这不就是手机照片中的那两件?
再往两边看:
鼗鼓、铃杵、噶当塔、炕老鹳翎铁钵、镶翅法螺、轮王七宝、和好塔、舍利塔、法轮、方法勺、圆法勺……不论质地,不论形状与样式,全是密宗的物件。
感觉猝然间,跑进了喇嘛寺。
密宗源自印度密教,先是与印度佛教融合,然后传入青藏高原,又经过上千年的演变,形成中国独有的藏传佛教,也就是俗称的喇嘛教。
历来,信仰者多为少数民族,包括满清。
要是之前,李定安肯定要着重研究一下,看看这些东西都是怎么来的,会不会像自己猜的那样,把清西陵的那座王公墓,更或是帝陵给盗了。
但现在,连中山靖王墓都被人提前给掘了,哪还顾得上一座清墓?
“崔老师,走了!”
“啊?”
崔立愣了一下,“李老师,那几件东西还没看?”
“哦对……”
今天来这里,名义上是帮崔立看东西的,如果一件都没看就拉他走,着实不太好。
“崔老师看中了哪一件?”
李定安左右瞅瞅,“这樽欢喜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