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邦精神一振,拿起一枚。
上圆下平,清代十两馒头银,色泽温润,通体银灰,五面光滑,底部有细密的蜂窝状。
顶部铭刻有戳记:从右到左依次为嘉庆三年六月、江西官银、号壹拾俩、南昌县。
没什么包浆,而且挺亮,乍一看,就像是仿的。
真假不用怀疑,无需辩认,何安邦顺手一丢,又拿起第二枚。
四四方方,标准的江西十两方宝,戳记为道光元年安福县官银。
拿起第三锭,又成了万载县的马蹄银。
再往箱子里看,形状不等,大小相近,全是十两官锭。
值点钱,差点的两三千,贵点的四五万,这一箱应该有个两三百锭,旁边还有两箱,也装的满满当当。
是不少,如果上拍,两三百万还是有的,但要说是宝藏……好像扯不上?
何安邦也懒的问,又掀开第二箱。
这次大了好多,全是五十两,有雍正船形锭,有乾隆马蹄银、有嘉庆方宝,也有光绪时才有的牌坊锭。
都是拳头大,将将一箱,但比起刚刚那三箱,价格只高不低。
价格最低的是乾隆马蹄银,因为在位时间长,锭形又最常见,一锭也就七八万。嘉庆方宝稍好点,拍卖成交纪录都在二十万以上,最贵的是雍正官银和牌坊锭,一锭多则上百万,少则七八十万。
细细一数……总代约摸百来锭,也还行!
掀开第三口,何安邦点了点头:终于有了点宝藏的样子。
其他人的眼睛都不由的眯了一下:黄澄澄,亮晶晶,有金锞子,有金饼,也有类似珐码,以及两头宽,中间细的束腰形。
小的如指肚,也就一二两,大的如拳头,标准的百两金锭。形状不一,铭文也五花八门:福、?、寿、喜,忠、孝、仁、义,还有太平、安康之类的戳记。
“私铸的?”
“不然呢?”
无论明清,官府不铸金锭,民间只能私铸。
文物性值不算高,也就比黄金本身价值高个两三倍,论起来,还不如刚刚那箱清代五十两官银……
李定安掀开了第四口,所有人都舒了口气:大明元宝,四十八两官银。
五年前,中国法院网发布过一侧案例:某市某文物部门接到举报,某县农民建房时从自家宅基地里挖出了宝藏,工作人员赶赴现场,当场收缴大明元宝十余锭,银锞子、铜钱若干。
过了大概半年,元宝被退了回来,称是赝品。
农民直觉有猫腻,拿地某机构测了一下,结果为新铸的,铸造时期不超过三个月,又用药水做旧。
然后,就扯出了震惊全国的银锭调包案。
当时,司法部门为确定案值,特地邀请了专家,每锭估值两百万。
这儿,足足一箱,少些也有上百锭……
但不知为什么,何安邦总觉得差点什么:所谓的宁王重宝,就这么点?
细细一想,才琢磨过来:金子银子五六箱,却抵不过几幅画?
更遑论这么大一座古宅?
“就这么多?”
肯定不止这些,除了金银,还有两箱珍珠,但已经黄不拉几,灰不溜秋,一摸一手灰……
稍想了想,李定安叹了一口气:都到这会了……
他左右瞅瞅,从银箱旁边提起一只木匣。
经典的七八十年代的东西,匣面裱着龙凤呈祥的图案,铁板锁扣,已被拧成了两截。
打开匣盖,一个木格挨着一个木格,纵横交错,每一格里都塞着棉花,上面又盖了一层,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
“挺有年代感,再放几十年,这只匣子也成文物了。”
随口开着玩笑,马献明撕掉一格中的棉花,又瞅了一眼,猛的往后仰。
这什么?
黄光锃亮,底上四四方方,约摸一巴掌大小,但很薄,也就三公分。
上面卧着一只龟……
他吞了一口口水,捻着龟钮提了起来。
四个篆书阳文:宁王之宝。
何安邦就在旁边,激灵的一下,手比电还快。
一格……两格……三格……
宁王金册……娄妃玉册……世子银册……
这特么才是宝藏……
第308章 我好像见过你?
“蓝色的天空像大海一样,广阔的大路上尘土飞扬,
穿森林过海洋来自各方,千万个青年人欢聚一堂……”
配景音乐很低,正红色的舞台,屏幕异常的大,最上方是一枚国徽,下面有一行大字:青春之光,不负宜春—第十二届杰出青年颁将典礼。
主持人声情并茂:
“下面,有请国家博物馆客座馆员、故宫博物院特聘顾问、文旅部文研中心特邀研究员,李定安先生上台领奖……”
屏幕上出现一张巨幅照片:李定安穿着西装,面带微笑。
霎时,会场内出现一丝停顿。
“不是十大青年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刚刚那十位是本市杰出青年,这位是‘外省在宜杰出青年’!”
“有这个奖,感觉没听过?”
“临时加的!”
“还能这样……他做什么了?”
“在丰城建了一座博物馆,公益旅游性质的,投资十几个亿!”
“厉害……别说市,省十大都够了?”
“当然,听说已经报上去了,而且板上钉钉……”
随着议论声,李定安款款上台,会场内响起热烈的掌声。
“哪来的西装,没见李老师穿过?”
“前两天陪他去买的!”
“挺上镜的?”
“还行!”
两人小声说着话,旁边传来一道不怎么和谐的声音:“油头粉面,人模狗样!”
陈静姝和舒静好转过视线,张汉光一点都不在乎:“我夸他呢!”
“嗯!”舒静好轻轻点头,“比你强点!”
啥意思,自己连狗都不如?
舒静好,我看你是皮痒了?
正气的不行,李定安也下了台,左手奖杯,右手一本红彤彤的证书。
看样子挺开心。
“一个临时奖项,把你乐成这样?”
“那你领过没有?”李定安扬了扬证书和奖杯,“哪怕是临时的?”
张汉光更郁闷了。
还奖状,处分倒是一大堆?
“晚上我请客!”李定安坐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想去哪?”
今天确实很开心,别管奖大奖小,总归是奖对不对?
这只是其次,重要的是皆大欢喜,圆满解决。
顺便再感谢一下张汉光。
要不是他夸大其词,说的天都要塌下来一样,部委肯定不会那么重视,吴湘和王永谦也不会双管齐下,一个跑部委请求领导支持,一个跑省市,与各方协调。
也就更不会有跟组团似的,跑来给他坐镇和把关的三位教授、以及何安邦,吕本之。
再之后,虽然不可能发生张汉光所说的“东西没收人抓走”这样的事情,但绝对会扯皮。
要问为什么?
看看南昌的八大山人纪念馆:整个JX省拢共十一座一级博物馆,除去军事、革命性质的,还剩六家,八大纪念馆占其一。
而之初,除了八大故居青云谱道观这个噱头之外,筹备组手里就只有那幅《个山小像》。
而现在呢?
同样是道观,同样是八大故居,但在五言观,八大山人和牛石慧的画足足有二十一幅,还要加上一幅唐伯虎真迹、大明各代帝王神像与牌位、道佛巫三教传承,更甚至是宝藏。
遑论朱氏宗庙、八大山人后裔、净明道法统。
不论是哪一方面,都被史学家考证了无数遍,论断为不存在的东西,突然就一起冒了出来?
要历史有历史,有故事有故事,有噱头有噱头,有猎奇有猎奇……稍稍宣传一下,保准火爆全国。如果操作得当,丰城成为第二个淄博也并非不可能,而且热度更为持久。
说句不夸张的话:不管是法器、古玩,还是宝藏,但凡流出去一件,就是当地领导不称职。
一着急,如果沟通不及时,难免会发生误会。
但像现在,皆大观喜:哪怕是道观里的一块砖都姓李,就因为一件不少的留在了当地,当地反过来要感谢李定安。
当然,需要花的钱也不少:既然是博物馆,就不可能是一座小院子,前后左右四面全部都得买下来,还要重建、装修。
除此外,还要建瓷器厂,要进设备、要请工人……不过不烧晋唐青瓷,改烧明朝贡瓷。
当地也不是一般的重视,要地给地,要人给人,甚至是要钱给钱,但统统被李定安拒绝了。
可以合作宣传,甚至是建议一下也没问题,但合作经营就算了。
不是有什么想法,而是没精力,更没时间:
省里指导你听不听,领导检查你来不来?
市里也指导,你听不听,领导也来视察,那你来不来?
他完全能够想像到时会是什么样:应付不完的应酬开不完的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