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雷雷明真,两耳光就上去了……
李定安没说话,先笑了笑,又点了一下头,然后径直走过。
可能是看他态度不错,男人哼了一声,头都转过去了,旁边的女人伸手指了指:“白痴,他骂你!”
就没张嘴啊,怎么骂了?
不对,丫点头了……我不就成了个屁?
“你给我站住?”
“怎么,不要债了?”
李定安还真就站住了,笑吟吟的,“不行就报警,人民警察为群众嘛!”
“嘿,干嘛的你?”
“正事要紧……”
年长的一位拉住了捋袖子的小伙,又点了点李定安,“别给自己找事儿,赶紧走!”
行,我走,社会主义五好青年,讲文明讲素质!
但有没有事儿就不知道了……
李定安瞅了瞅小伙手里的小本本:交流区7号摊,咸丰珐琅彩四花碗……16号摊,六方传香壶……41号摊,哥釉青花尊……
交流区指的就是这儿,所以这本子上记着的应该就是他看中的东西。
李定安飞快的瞄了几眼,路过的功夫就记了个七七八八:行,你们先商量,我过去先帮你们瞅瞅。
临走,他又点了点头,那女在还在奇怪:这人脑子有毛病吧,怎么老点头?
李定安同样奇怪:小本本上的东西不少,全是瓷器,不知道和还债有什么关系?
……
“老板,好东西,龙纹古玉要不要?”
“哪年的?”
“民国!”
“太新!”
“这话说的,我要有汉朝的,还能来这里?”
“看看我的,《莱子侯封田刻石拓本》,2016年,香港拍了两千零七十万那件是初拓,我这虽然不是二拓三拓,至少也在十拓之内!”
“哪年拓的?”
“2001年。”
“那你搁这儿蒙谁呢?”
“看我这件:刻花银鞋,正儿八经清早时期的!”
“谁穿过的?”
“我哪知道?”
“那你扯什么蛋?”
类似的对话络绎不绝,也由此看出,这里的卖家比外面的摊主实诚好多,至少不胡吹,什么就是什么。
因为他想吹也没办法吹:东西旁边就摆着展览会专家开具的鉴定证书,上面的物品、用途、年代、估价等等写的清清楚楚。
相应的,要价也就不敢太离谱。比如专家估价八千的东西,卖家顶多也就要个一万多两万,翻个两倍左右的样子。
别奇怪,这还是来交流区的人少,不敢要太高,会场里面售价比估价高十倍的物件比比皆是。
李定安倒是装扮了一下:棒球帽,小墨镜。但一看他鼻子底下没几根毛,就知道贼年轻。再看穿的也不差,打招呼的真心不少。
但他基本不停,径直走向七号摊。
卖主三十出头,穿着时髦,坐着印有文博会字样的仿古小马扎。面前摆着一只木盒,顶上放着一只碗。
除了碗,还有鉴定证书,写的挺清楚:咸丰官窑画珐琅四花碗,估价五十四万。
说实话,这个价格还是比较中肯的,如果是藏友交流,上下浮动超不过一成,大致也就是五十万六十万之间。
如果上拍卖会估计也就这么多,但只是估计,而非绝对。因为那地方动不动就“创造奇迹”,成交价比起拍价高十几几十倍的古玩不要太多。
就像之前有人吆喝的《莱子侯封田刻石拓本》,刻的挺早,西汉王莽时期的,但史书中没有莱子侯的记载,换非言之:并非名人。
原碑到晚清时期才出土,现在都还保存的好好的,等于想怎么拓就怎么拓,而且初拓同样默默无闻。
不过在建国初期,康常委研究这份拓本的时候遇到了点难题,向郭大文学家请教了一下,两人把当时讨论的文字写到了拓片上,等于留下了题跋。
然后,这东西就拍了两千万出头。
关键的是,这两位的文学造诣都挺高,留下的墨宝不少……是不是挺神奇?
思忖间,他又仔细看了一下,确定是真品。
“怎么卖的?”
“一百五十万!”
“最低多少?”
“最低就这个价!”
看吧,比估价翻了近三倍,绝对属于谁买砸谁手里的那种。
这就有点奇怪了:这样的东西,那些人为什么记在本本上?
转着念头,眼神无意识的瞟了一下,看到之前说他“别找事”的那位也到了交易区。
眼睛虽然在往四处瞅,时不时的也会停一下,但目的很明确,就是冲这来的。
“那你留着吧!”
李定安放下了碗,又转到了后面一排,随意的拿起一件漆刻,余光却往身后打量。
他就是想看看,这些人玩什么把戏!
第256章 一颗红心,两手准备
男人慢慢悠悠,走到了七号摊。
他就地一蹲:“老板,能不能上手看看?”
“随便看!”
“好!”
应着声,碗托在了左手里,右手一摸,手中又多了一支高倍的筒状镜。
别说,模样挺专业:他先是看了看釉,又看了看口和足,再看碗壁的花,最后才看底上的款。
流程基本没错,李定安平时也是这么看的,但这人太敷衍,感觉不像看,而是照着剧本演:就比如足圈上的那个红点,要是行家肯定会着重研究一下,看是出窑时天生的瑕疵,还是后做旧时留下的痕迹。
但这人直接略过,把碗翻了过来,看起了款。
款肯定没问题,典型的“咸丰官窑楷体款”,男人好像也觉得没问题,又顺手敲了敲。
“咚咚……”
声音有点闷,不像平常的瓷器发出的那种“当当”的脆响,但也正常:因为这一只的碗底比较厚。
但他好像发现了点问题,眼眶缩了缩,把碗凑到耳边,又敲了敲底。
“咚咚……咚咚……”
来回三次,男人眼睛一亮,仿佛茅塞顿开,笑的若有深意:“多少钱?”
“一百……”卖家竖起食指,想了想,剩下的四根手指再没有伸出来:“万!”
李定安无语了:我问,你最低就是一百五十万,转了个身的功夫却砍了三分之一?
看我年轻是吧?
“高了!”男人摇摇头,“降一点!”
“降多少?”
“减个零,再折一半!”
这是多少?
卖主还算了算,随即,眼珠子险些掉出来,“五万,你扯什么淡?”
“不是我扯淡,而是……”
男人稍一顿,站起了身,“算了,您留着吧!”
“等会?”
卖家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你把话说清楚了!”
有点莽撞,态度也不怎么好,但不算奇怪:男人表现的那么专业,任谁都会犯嘀咕:我一官窑的物件,还是画珐琅彩,才值五万?
男人神秘的笑了笑,声音很低:“低温接的老底!”
放屁……
卖主悖然大怒,脏话到了嘴边,又回过了神:只要一嚷嚷,全交流区都知道了,以后不好说,反正今天是别想把这东西卖出去。
忍了又忍,他眼睛一瞪:“滚!”
男人也不生气,摇着头,离开了摊位。
李定安转身,又看了看盒子上的碗:毛线的低温接老底?
这碗叫四花碗没错,因为碗壁上画着四朵花,要是准确点,应该叫折足碗:就是在高足碗的基础上短了一半。
又叫注碗,平时用来烫酒。用的时候要不停的往里加开水,碗足当然要厚,不然指头都能给你烫秃噜皮。
就是器形比较少见,一般的藏友和玩家既便认出这是画珐琅彩碗,也不知道具体用途。如果再有人说一句“后加的底”,肯定会怀疑一下:真的假的?
就比如卖家,男人一走,他就抱起了碗,转着圈的看底。
正看的仔细,又过来了一位,李定安瞅了瞅,没印象,和之前那男人应该不是一伙的。
看完之后,再问价格:八十万!
好家伙,直接就降了二十万?
这位估计是行家,一听就摇头,当即就放下碗。
刹时,卖家又狐疑了起来,曲起指节在碗底敲了敲:“咚咚……咚咚……”
这是……开始怀疑了?
看着挺精明啊?
乐呵了一阵,李定安放下漆雕,换到了四花碗的隔壁。
这位卖主比较热情,打了声招呼,从屁股底下又掏出个马扎。也就刚刚坐下,又过来的个女的。
就之前指着李定安,骂同伴白痴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