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什么续……老丁你看清楚:秘书省校书郎、宋代官方手抄本……要是没问题,不得上亿?”
“我是让你往下翻!”
“翻啥翻……我先把这两枚印看准了再说!”
“别急,这才两枚,后面多着呢!”
“啊……你怎么知道?”
丁立成没说话,轻轻一揭,翻过了扉页。然后,孙明方一个后仰:整整一页纸,竟然盖满了印鉴,没有一丝缝隙……
好家伙,搞批发的吗?
再一看,他“咻”的一口凉气:
《缉熙殿宝》……这是南宋理宗后的内廷藏书之印,皇帝也在用。
《祝融之后》……这是端宗鉴赏之印。
《广运之宝》……明清两朝均有,皆是帝玺之一,但清朝的要大一寸。
所以,这一枚是朱元璋时就刻的。
《五福五福堂宝》、《古稀天子之宝》……乾隆的。
以及剩下的《内殿秘书》、《翰林国史院》、《文渊阁》、《国子监》等等,孙明方哪还能顾得上?
这是宋、元、明、清,一代都不差……
研究了半辈子的字画,鉴定过的古籍也不少,但被四朝皇廷内藏,四位皇帝鉴赏,中间没断过代,还盖了这么多帝印的,真就是第一次见。
说不定还得加上他老师项志清……肯定也没见过……
孙明方完全被震懵了。
“哈哈哈……”
等的就是这一幕,丁立成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怎么样,是不是感觉眼睛都要瞎了?”
“不是……怎么这么多印?嗯,你之前见过?”
“要见过我就不来了。”
不可能!
你怎么知道后面还有很多印鉴,而且看到的时候,还一点都不好奇?
刹那,孙明方福至心灵:就说林子贤怎么见了李定安就嘲讽,摆明之前有过节……
丁立成听到油画是林子贤的,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林子贤之前还说过一句:孙馆长,好几个亿,搁你你能不能冷静?
这本书要是真的,岂不就是好几个亿?
哈哈……李定安鉴定过?
“怎么回事?”
“你好好看,先看印,回去再说!”
为什么要先看印?
愕然抬头,丁立成轻轻的眨了一下眼睛。
就这眼神,别说朋友之间,就是陌生人也能领会,孙明方顿时了然,又低了下头:“好!”
“老孙,你别光用眼睛看!”
“真稀奇,那我用什么看?”
“放大镜!”丁立成使着眼色,“再打道强光……”
明白了,李定安就是这么看的。
孙明方猛点头:“哦对……”
两个老男人眉来眼去,林子贤一点都没觉察到,还很是兴奋:孙馆长刚刚可说了,宋代手抄本……
齐英却想捂额头:瞎成这样,你不打眼谁打眼?
再没人说话,孙明方看的格外仔细,差不多有十多分钟,他才直起了腰。
“孙馆长,没问题吧?”
没问题?问题大了……
孙明方琢磨了琢磨,决定直话直说:“印不对,宋、元、明三朝的印都是同一时间盖的……所以,这是伪本!”
霎时,笑容冻在了林子贤的脸上:这和李定安说的有什么区别?
“孙……孙馆长……您再看一眼?”
“看了一刻多钟了,还要怎么看?”
“丁……丁老师,要不您再看看?”
“再看也一样……林总,今天就到这里吧,馆里还有事……”
“不是……你们不能这样……”
那应该哪样?
“林总,就这样……再会!”
两人异常的干脆,转身时,丁立成又朝着齐英点了点头。
齐英笑了笑:“费心了!”
“客气!”
话音未落,又听到“噗通”的一声,三人齐齐的转过头:林子贤箕坐在地,双眼无神,瞳孔中没有一点焦距。
孙明方和丁立成对视一眼,又摇了摇头:好几亿的东西,林子贤没有当场晕过去,已经算是心理素质非常好了……
叹着气,两人走向电梯,小声的说着话:
“李定安什么结论?”
“你和他差不多!”
“不可能吧?”
孙明方狐疑了一下:扪心自问,他离李定安还是有那么一丝差距的。
“我说的是差的不多,没说一模一样……”
“你正经点!”
“他说这是明代伪本。”
“差不多,看纸张、丝线老化的程度,断代到明并非没有根据!”
“他说那些印是万历时期盖的!”
“嗯?”
孙明方稍顿了顿,“那些印鉴的痕迹确实虚的有点厉害,差不多有四五百年,断代到万历时期,刚刚好!”
“纸是雪花笺,南宋澄心堂御供!”
“确实是雪花笺……唏,南宋?哦哦,差不多……”
呵呵……刚是谁说的纸的年代是清以上?来你算算,这中间差着多少年,还差不多?
鸭子煮熟了嘴是硬的,行,我让你差不多……
“线用的是缉里湖白绢丝……”
“对对,是白丝……嗯,缉里湖?嗯……差不多!”
“墨是潘谷八松烟……”
啊?
这一次,孙明方终于不敢说“差不多”了。
他就只看出是上好的徽墨,挺老,但和纸一样,断代最多断到清以上。
李定安倒好,不但肯定是南宋时期,甚至连谁造的都知道?
“还有……清代的印都是对的,包括乾隆的太上宝薮,所以这本书是半假半假……”
啥?
电梯门开了,孙明方却停在轿厢外,好似忘了怎么抬脚。
半假半假,还有这样的说法……不对,如果清代的印是真的,不就是半真半假?
脑海里就如放电影,浮现出红彤彤的那一页,乾隆的两枚印鉴仿佛长了翅膀,在眼前飞来飞去。
看着确实像是真的,但那些伪印,哪一枚看着不像真的?
都确定之前的七方印是伪盖,出于惯性,剩下的当然也有问题。除非把真印摆在眼前一笔一划,一丝一痕的对比,不然谁敢这么肯定?
但李定安就敢。
看他傻了一样,丁立成又诡异的笑了一下,“他很确定,这是项墨林伪作!”
项墨林……好家伙,这个更难,不比大海捞针轻松多少……
孙明方彻底呆住了:“他怎么判断的?”
丁立成摊了摊手:“天知道!”
“蒙的?”
“开什么玩笑?昨天下午我们才做了图像对比分析,无论是纸质、墨痕、笔迹、印鉴、丝线等等,和故宫中收藏的项墨林伪本毫无差别……”
“哦,你们就有项墨林的伪作,还不少……唉,不对:故宫还有数据库,林总为什么不送去做能量色散分析?”
“你以为李定安没提醒他?”丁立成压低了声音,“这本书很可能就是前几年从故宫流出去的,换你你去不去?”
孙明方瞪大了眼睛,不敢问了。
恍惚间,他跟着进了电梯,丁立成点了按键,又一脸戏谑:“现在是不是还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不是……合着你逗我呢?”
“废话,不如李定安的多了去了,就像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谁说不敢承认了……我是想不通,他这眼力怎么练的?”
“练个锤子,你不算算他几岁?不过天才都这样,比如林……嗯,回去再说……”
声音越来越小,随着电梯闭合,发出“咣”的一声,
林子贤一个激灵,如梦初醒:“他们认识,关系还非常好……所以肯定是商量好的……对,就是商量好的……”
坐了几年牢,你把脑子也坐糊涂?
齐英怅然一叹:“换做是你,你会不会?”
林子贤一愣,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