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鉴宝,我竟成了国宝级专家? 第184节

  李定安笑了笑,又指了指画,“但就是第一方,1930年以后他就再不用了,所以不可能出现在1933年的画上!”

  “张大千还挺痴情?”

  “痴情个屁,你数没数过他一辈子有多少女人,有详细记载的就不止十位,没名没姓的更多。”

  “不是,你们为什么会被带偏?重点是印,李定安说,这枚印也是假的!”

  “他说了,印没问题,是时间不对……”

  “别急,听他说……”

  李定安又指向剩下的几方钤印:“上面两方印都是他亲自刻的,剩下的这六方,则出自不同的名家:这枚《大风堂》,1931年与齐白石结识后请他刻的,32年弃用……”

  “《除一切苦》,32年的时候王福厂刻的,依旧只用了一年……”

  “这方《大千》,33年陈巨来刻的,34年弃用……”

  “《阿爱》,方介堪刻于34年,35年弃用……”

  “《藏之大千》,还是齐白石,刻于35年,于36年弃用……”

  “他的印确实有些多,三千多方也并非传言,而是实数,‘一生用印一百二十余方’也没错,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把同样的印章内容刻成了不同字体、不同风格的数枚或数十枚:

  就比如他用的最多的《大风堂》和《大千》,每一种都有五六十方之多,但每一方都风格不同,极有辩识度。究其原因,只是伪作太多,为了仿伪而已:所以,从1925他第一次举办画展之后,每一方印,张大千最多使用不超过两年……”

  稍稍一顿,李定安又叹一口气:“其实这些都可以查,他流传于世,且公布于众的作品不算少,两三万幅还是有的,网上大多都有照片,基本能囊括他所有的创作时期,以及各时期使用的印章,对比一下就能分辩出来……”

  “什么意思,这上面的印,全是假的?”

  “我明白了,不止是印,这幅画的创作时间也不对:不是1933年,而是三六年以后画的……”

  “那他说的对不对?”

  “不好说,但大概率真的:你不看,那些大V和专家突然就不吱声了?”

  “应该是在查资料吧?”

  “都这么久了……噢,也有可能是已经查到了,估计和李定安说的大差不差,所以……嗯,你懂的!”

  网友还真没猜错,比如像会议室的这四位:

  都是专业人士,一点就透,所以李定安刚提到《长共天难老》的时候,他们就发现了不对,等说到秋迟,就彻底回过味来了:李定安的意思是,这幅画上不止一枚印不对,而是所有的印全不对?

  内部就有相关资料,根本用不着上网,一翻就有。

  然后,等打开资料库,再详细一对比,四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的难看。

  《大千》印倒是挺多,但这一方,就33年用过……

  这一枚《大风堂》也一样,就31年的作品中有记录……

  《秋迟》,确实只用过一次……

  还有这方《丙辰》,压根就没出现过……

  到这时,四个人已不是脸白,而是冷汗止不住的往下淌:完了!

  写检查、受处分、调职算什么,半世英明怕是都得毁在这里……

  顾问组的专家也在查资料,不过有项志清这位权威中的权威,速度快多了。李定安刚说到《秋迟》,他们就知道了答案:好家伙,八枚印,没一枚是对的?

  乍一想:这么明显的破绽,这些人竟然没发现?

  但仔细想想:这可是三千多方印中的八方,而且并非独一无二,试问谁能记这么清楚?

  真就不怪这些大V和专家,就好比中间隔着一层窗户纸,没捅破之前,谁能知道窗户后面是什么?

  也别说金义、付国川这种并非专精字画的鉴定师,问问项志清,他有没有记住:张大千的一百二十多种钤印,共三千余方印章,哪一方是哪一年刻的,又是哪一年弃用的,又盖在哪些作品上?

  扯什么淡?

  就算这八枚印,他能认出一半顶天了。

  项志清却死不承认,说再来八枚他也没问题,惹的其他专家一阵冷笑。

  同时,他们也非常同情这几位同行:好好的,和李安安这种变态扛什么……他一人,就能顶故宫或国博的半座资料库。

  这下好了吧,本来只是降职降待遇,但以后还能不能吃这碗饭都是问题……

  ……

  慢慢的,直播间里的画风也变了,之前的时候:什么黑幕、暗箱操作,什么假专家、睁眼瞎……就跟被雨冲了窝的蚂蚁,类似的弹幕密的让人头皮发麻。

  而这会,就像是集体失了声,公屏上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要不是左上角依旧显示着“50万+”数字,下方也不断的跳跃着“XXX进入了直播间”,还以为这是静止画面。

  同样的,反应快一点的网友也琢磨过味来了:十有八九是反转了。

  嗯,哪岂不是说,之前骂错了人?

  我去,还不删,留着当黑历史吗?

  当然能删,但是,早就有人想到了:也不知道是谁提出来的,一帮铁杆粉穿梭于京大、国博、故宫、以及部委的官方号,不干别的,专门截图。

  对这些铁杆粉丝而言,会这么做,一点都不奇怪:李定安是他们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约等于他们的崽,被人羞辱被人欺负了,难道装聋做哑吗?

  当然是加倍的还回去。

  包括以后,谁要是再敢BB就把这些截图扔出来:来,先把眼睛擦亮,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当然,有聪明的,也有固执的,到这个时候,依旧有人不死心:好,既便印章全部存疑,那画呢?

  怎么就只值八千八?

第186章 要发生大事

  安本斋:“李专家学识之渊博,涉猎之广范,确实让人佩服。但是我们还有几点疑问:首先,李专家也认同,这幅画是民国时期创作的,对不对?”

  “对,时间是1938年春,大致是二月左右!”

  网友们精神一振:好家伙,能将创作时间推断到年已经不可思议了,李定安更是精确到了月?

  他怎么做到的?

  但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个,又有大V接着问:“之前由金老师品鉴,可以确定画绢用的是民国时期最为有名的吴江白龙绢,李专家有没有疑议?”

  李定安点头:“差不多……39年张大千回四川之前,一直都用的是吴江绢!”

  “油墨、颜料,都用的上品,是吧?”

  “对,上好的紫徽墨,上等的石青和花青,以及朱膘、赭石……包括布局、构图、意境等,皆属上乘之作……”

  说到一半,李定安回过了味,“你们是想问,这样的画,怎么才值八千八?”

  公屏上出现了好几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意思是你猜对了。

  李定安顿时就笑了:“其实近代时期,技法比这位娴熟,作品风格比这位突出的画师如过江之鲫,整体意境与质量比这一幅还要上乘的作品更是一大堆。

  但在收藏品市场,几千块钱依旧流拍的比比皆是……不过现在我们不论其它,就说这一幅……”

  稍一顿,李定安又往画上一指:“因为这是胡若思画的!”

  “我靠……”

  “靠什么,胡若思又是谁?”

  “张大千早期的弟子,后被逐出师门!”

  “他干啥了,和这幅画只值八千八又有什么关系?”

  “哥们,真的,关系大了去了……”

  公屏上刚飘过几行信息,直播间又传出李定安的声音:“有据可查,及大风堂门人自行统计,张大千一生收徒共计一百一十余位,而胡若思是唯一被逐出师门的弟子,具体原因就和这幅画有关。”

  “不过咱们得从头讲,先说他父亲胡治庆:上世纪初,胡治庆就已经是闻名‘上海滩’书画商,有专门的书画经济公司‘一爿阁’,当时主要活动在江南一带的陈半丁、刘海粟、吴昌硕,以及四任等名家都通过他卖作品……

  大概二零年左右,张大千通过吴昌硕认识了胡治庆,自此后,胡治庆便成了张大千唯一的经济人,他所有售出的画作,必经胡治庆之手。二人关系也日渐深厚,于1925年,张大千成立大风堂,公开收徒,年仅九岁的胡若思便拜到了他门下……

  这位自幼就受熏陶,天份也确实很高,深受张大千喜爱,几乎是倾囊相授……只是学画六年,就已能‘临石涛几能乱真”,尤擅石涛浅绛山水,笔墨风格却又神似张大千。

  所以到十六岁的时候,张大千便开始让他代笔,专仿石涛:就是胡若思画,张大千盖印,至多再加上他的亲笔题跋,然后当作张大千的真迹出售,那仿的有多像?

  反正如徐悲鸿、陈半丁、吴昌硕、潘素,以及潘素的爱人,民国四公之一的张伯驹等人都上过当。而据统计,从1932开始截止到1938年,由胡若思代笔,张大千题跋盖印的作品,多达一千多幅……

  等于每两天胡若思要画一幅,更关键的是,不管是字画名家还是著名收藏家,竟然无一人发现,直到师徒二人绝裂,才被爆了出来?这是什么概念:约等于流传至今的张大千仿石涛的三千多幅作品中,有三成是胡若思画的……

  所以,大家再反过来想想:这幅画已经不是仿的像不像的问题,而是本身就是他画的……”

  公屏上飘出清一色的我靠……好像除了这两个字,网友已经再没办法表达自己的心情。

  “意思就是,这一幅也是!”

  “不!”李定安摇头,“如果是代笔,价格反倒不会太低:毕竟有张大千的亲笔题跋,印也是真印,所以既便被人认出来,几十万还是有的……而这一幅,从头到尾都是胡若思独自完成,没有张大千一丝一毫的痕迹……”

  “1937年,张大千在京城举办画展,恰逢七七事变爆发。传言说是他同民主人士一同游行,又登台演讲骂日本人,结果被日军抓了个正着……真相是不是这样不知道,但张大千当时确实是被日本人抓走了,又关了十个多月……”

  “而当时,许多游行抗议的民主人士陆续遇害,而张大千也一直杳无音信,久而久之,就有传言说他也遇害了……”

  “几个月后,消息传到沪上,而且描述的有鼻子有眼,所有人信以为真,其中就包括大风堂众弟子,以及胡氏父子。俗话说财帛动人心,胡治庆当即就动起了歪心思:举办张大千遗作展!

  他本就是张大千的经济人,又是张大千的大管家,所以手中真迹不少,而刚开始卖的也确实是这些,但没想到,刚举办了第一场,而且是加价抢购,就被一抢而空……胡治庆一看,这不等于从天上掉钱?

  然后,父子二人就合谋:胡若思画,胡治庆卖……画工技法自是没得说,专业代笔六年,这难不倒胡若思。张大千正用的那些印不在,也同样难不到胡治庆:张大千弃用的印全存在大风堂,且足足上百方,而他又极受张大千信任,类似于大管家,弃印都由他保管,当然是想怎么盖就怎么盖……

  如果事后被人认了出来,质疑这些印张大千早不用了,胡治庆照样有说辞:老板,看清楚,这是‘张大千遗作展’,张大师前些年就画的,用之前的印不很正常?

  就这样,父子二人配合的天衣无缝,以近似流水线式的创作模式……也压根不是事后胡治庆所说的一百余幅,而是近三百幅,分摊到三个半月,胡若思平均每天要画三幅……所以这一幅并非是他仿的不像,而是画的太急,质量严重下降……”

  稍一顿,李定安又叹了口气:“但谁能想到,张大千活的好好的?1938年五月,张大千回到沪上,自然真相大白……胡氏父子没办法,只能仓惶出逃。

  有人肯定要问:为什么要跑?因为受害的不止是张大千,还包括买了数百幅赝品的收藏家:因为所有人都认为张大千死了,既然是遗作,当然买一幅就少一幅,所以每一幅都能称之为是天价,再结合当时的时代背景,能买得起的都会是什么人?

  赔钱算什么,小命都有可能不保,所以就只能跑路,而且一不做二不休,父子二人还带走了张大千最值钱的几幅藏品:其中就有这一幅的真迹,石涛的《搜尽奇峰图》……后来他们送给了日本人,之后又流落于美国,七十年代左右才由“国家文物秘密收购小组”从国外找回来,最后收藏于故宫……

  另外还有石涛的《庐山观瀑》,现收藏于日本著名的私人博物馆:京都住友收藏。还有一幅朱耷的纸本巨幅山水墨画,现收藏于日本京都相国寺……

  还有一幅,还是朱耷真迹,《四鸟图》,同样收藏于住友收藏。而这几幅放现在,哪幅的价值不在十亿以上?

  至于为什么会到日本人手里?当然是父子二人为了保命,为寻求庇护,主动送的……所以大家可以想像一下,这在当时代表什么?

  不单单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更是十恶不赦……借用一句极具时代特色的话:这是自绝于人民……所以这次事件所造成的影响,足足延续到了近百年,包括现在:

  只论作品本身,胡若思的水准其实相当高,不然也不能以假乱真,骗过那么多的内行和名家。而且创作速度极快,流存于世的作品至少有上万幅。但要说价格……嗯,大家可以自行查一下……”

  “李专家,在哪查?”

  李定安笑了笑:“当然是上网查!”

  “我去,竟然是法拍网,而且是好几幅,篇幅都不小……时间是两年前,执行人是他孙子……哈哈,起拍五千块,却流拍了?”

  “这也有,997788,老牌收藏及艺术品拍卖网站……我去,价格怎么这么低:最高的几万,低的几百都有?”

  “不对啊……看他某度词条:《桂林山水》被中国美术馆收藏,《黄山松云图》藏于JS省博物馆,《万古长青图》陈列于人民大会堂,《万壑松风图》陈列于中南海紫光阁……

  15岁时所作的《匡庐瀑布》更是参加过当时比利时举办的世界博览会,而且获得金奖……这样的名家,作品怎么不得几百上千万?”

  “这不扯谈吗?民国时期就压根没有艺术类作品获得世博会奖项的记录……还有紫光阁,满共十二间,陈列的书画作品拢共二十四幅,哪有胡若思?大会堂陈列的近代名家作品倒有六百余幅,但仍然没有胡若思……”

  “但这一篇报道,却说胡若思的作品价值,比张大千的还高?算了,我发出来你们自己看:丹青焕彩,师徒同场竟价,暨2006年张大千、胡若思专场拍卖会:此次拍卖会计59件作品,大部分为张大千及其高徒胡若思的精作……

  前三名全是胡若思,最高价是《桂林山水》,成交价六百万……嗯,某度词条却说,这幅画被中国美术馆收藏了……这么离谱的吗?”

  “还有更离谱的……你再往下看,看第四名,竟然是张大千仿宋代巨然的《晴峰图》,成交价才一百零八万?开什么玩笑:这幅画只有两次成交纪录:最近的一次是2019年嘉德拍卖,成交价一亿五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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