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军转民,你干成中东军火商? 第78节

  这些年风光一时,后来摔得很惨的厂长,哪个不是从觉得自己了不起开始的?

  郑立业重新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仁峰,是我。”

  电话那头的熊仁峰立刻来了精神,“郑主任!怎么样?曙光厂那边?”

  “没成。”郑立业打断了他:“那个林默,不太懂事。”

  熊仁峰叹了口气,在旁边煽风点火:“我就知道,那小子,眼里只有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根本不管别人死活。郑主任,那咱们这个生产线的事……”

  “不急。”郑立业的声音不高,但很稳,“现在曙光厂风头正劲,省里上下都盯着,不好硬来,等一等,看看再说。”

  “等?”熊仁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虑,“郑主任,设备的事不等人的,小日子那边。”

  “我说等一等。”

  郑立业的声音沉了几分,熊仁峰立刻闭了嘴

  ……

  另一边,林默放下话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郑立业,省国防办副主任。

  他跟这个人从来没有打过任何交道,没有见过面,没有通过电话,甚至连名字都是在局里的文件上偶尔看到过。

  一个从来没有交集的人,突然打电话来,开口就要借外汇。

  这不正常。

  林默不是没有跟领导打过交道,方天明,沈国良,甚至更上面的省计委的领导,他都接触过。

  那些人找他,要么是了解情况,要么是布置任务,要么是传达政策,从来没有一个人是来借钱的。

  他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想了想,他拿起电话,拨了陶伟的号码。

  “陶主任,我林默。”他的语气没有刚才跟郑立业通话时那么客气,带着跟熟人才有的直来直去。

  “林默,什么事?”陶伟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

  林默把刚才郑立业打电话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细节。

  陶伟听完,顿时反应过来。直接开骂。

  “那个老东西!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陶伟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连话筒都跟着震了一下。

  林默把话筒往耳朵外面挪了挪,但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我跟你说,林默,那个郑立业,他跟三机厂的厂长熊仁峰是亲戚关系,表姐夫还是什么,反正是沾亲带故。”

  “他挂名帮扶三机厂,这些年没少给三机厂拉项目,搞资金这次他是想打你们曙光厂外汇的主意,拿你们创的钱,去给他自己的关系户输血!”

  林默听完,总算是恍然大悟。

  搞了半天,是这个意思。

  什么“全省一盘棋”,什么“兄弟厂互相帮衬”,翻译过来就是,你的钱,拿来给我的人用。

  林默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曙光厂要发展,无人机要搞,履带拖拉机要搞,电子研究所要搞,哪样不花钱?

  他自己都觉得钱不够用,恨不得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郑立业这倒好,张嘴就要借,说得好像曙光厂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似的。

  门都没有。

  “陶主任,我就是觉得这事不太对劲,所以才给您打个电话问问。”

  “现在您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明白了。”

  林默恍然大悟。

  陶伟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

  “林厂长,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曙光厂现在是全省的典型,省里从上到下都在看着。”

  “你做出了成绩,那就是硬道理,谁想打你们的主意,都得掂量掂量,郑立业那个人,说实话,也就是在背后搞搞小动作,真要拿到台面上来,他不敢。”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你放心,有什么事你第一时间报上来,我这边解决不了的就找方局长,方局长解决不了的就找沈局长,曙光厂是省里的标杆,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林默听着,心里暖洋洋的。

  “陶主任,多谢了,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客气什么,应该的。”陶伟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爽利,“你那边该干嘛干嘛,别因为这点事分了心,把曙光厂搞好了,比什么都强。”

  “好嘞,陶主任,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第71章 厂长这么设计,自然有他的道理

  接下来的日子,林默过得像一座上了发条的钟,非常规律。

  每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他就从厂宿舍爬起来,沿着厂区后面的山路跑上三公里。

  七点左右在食堂吃早饭,一般一碗稀饭,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偶尔加一个水煮蛋。

  七点半准时出现在技术科。

  时间一长,老陈,李援朝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推开技术科的门,第一眼看见的准是厂长坐在那张折叠椅上。面前摊着程序的代码,手里拿着红蓝铅笔,一行一行地看,偶尔在空白处写几行批注。

  有些批注李援朝看得懂,有些看不懂,但看不懂的那些,琢磨几天之后往往会有一种原来如此的顿悟。

  下午的时间,林默相对机动。

  有时候是去车间转转,煤气罐生产线,钢管生产线,每条线走一遍,跟工人们聊几句,看看生产进度,问问有没有什么困难和问题。

  有时候是处理厂里的事务,小周把文件分门别类地放在他办公桌上,他一份一份地过,

  至于前几天省局郑副主任的电话,他挂了之后就没再多想。

  不是他心大,是实在顾不上。

  曙光厂现在摊子铺得这么大,煤气罐,钢管,化肥,无人机,履带拖拉机,五条线同时推进,每一件都需要他操心。

  哪有功夫去琢磨一个省里领导心里在想什么?

  再说了,陶主任说得对,曙光厂现在是全省的典型,谁想打主意都得掂量掂量。

  与其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不如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这天下午,林默从食堂出来,披上军大衣,踩着厂区水泥路往技术科的方向走。

  技术科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

  屋里五六个人,围着中间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图纸,足有两米长,一米宽。

  图纸上画满了线条,标注了密密麻麻的尺寸和公差,从整体布局到局部细节,从动力系统到行走机构,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这张图纸,是林默花了整整三个晚上画出来的。

  铅笔草稿,墨线描图,尺寸标注,技术要求,一项一项,全是手绘。

  此时,赵德厚站在图纸的正前方,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脸几乎要贴到纸面上。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在图纸上来来回回地扫,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他旁边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是新来的技术员,姓刘,二十五六岁,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眨巴眨巴的,一脸的不解。

  另一个是实习生陈嘉诚,手里拿着一把比例尺,正在图纸上量着什么,量完又在本子上记,记完又量,像是在验证某个尺寸是不是标错了。

  再旁边是三个东升厂的老技术骨干,都是四十多岁,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机械。

  三个人凑在一起,指着图纸上的某个局部,低声交流着什么,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表情都差不多,都带着些许疑惑。

  “你们看看这个地方。”

  赵德厚点着图纸上动力舱后面的一长串结构,“这个传动箱的输出轴,怎么拐了这么大的一个弯?”

  “一般的拖拉机,发动机出来直接进变速箱,变速箱出来直接进驱动轮,直线传动,效率最高。”

  “这个倒好,拐了两个弯,中间还加了一个万向节。”

  他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人,语气里的困惑毫不掩饰。

  “这不是增加故障点吗?万向节是易损件,农用的东西,讲究的是皮实耐用,搞这么复杂干什么?”

  “你说厂长这么设计是为了啥?”

  戴眼镜的刘技术员凑过来,指着图纸上方的一个结构:

  “赵主管,您再看这个,这个……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有一个长长的管子,从动力舱一直通到前面,比整个车身都长。”

  “这个管子的壁厚标注的是十二毫米,比普通的无缝钢管厚了一倍,还有,管子头上这个开口,梯形螺纹的,跟咱们煤气罐那个接口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陈嘉诚停下手中的笔,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图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本子上记的数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赵师傅,这个管子我得说一下……这个尺寸,跟咱们钢管生产线那个特种钢管,口径是一样的,一百二十毫米,公差正负零点一。”

  赵德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图纸上的标注,又看了看陈嘉诚的本子,眼睛里的困惑更浓了。

  “还真别说,真是一样的。”他嘟囔了一句,“这拖拉机前面装一根这么长的管子干什么用的?又不是大炮。”

  没有人能回答他。

  屋里安静了几秒后,一个东升厂的老技术骨干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

  “老赵,可能是国外的设计跟咱们不一样吧。”

  “国外那些农用机械,咱们没见过,说不定就有这么设计的,厂长既然画了这个图纸,说明肯定有他的道理。”

  “再说了,他之前搞的煤气罐,钢管,哪一样咱们一开始看懂了?最后不都卖出去了,还卖了大价钱。”

  另一个老骨干点点头,“对对对,厂长见过的世面比咱们多,他说的肯定没错,咱们照着干就是了。”

  赵德厚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告诉所有人,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他干了几十年机械,从学徒干到厂长,什么设备没见过?

  什么图纸没画过?

  但眼前这张图纸,跟他脑子里那个拖拉机的概念,对不上。

  太怪了。

  传动系统复杂得不合理,那个长管子的用途看不明白。

  车身的高度比普通拖拉机高了一截,重心偏高,在坡地上作业容易侧翻。

  车身前面的那个开口,明明是个梯形螺纹接口,跟煤气罐的接口一个规格,装在拖拉机上干什么?

  赵德厚叹了口气,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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