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真诚道:“感谢周行长,广交会的名额要不是您帮着协调,我们曙光厂根本够不着。”
周航笑呵呵地说:“客气客气,都是应该的。”
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眼。
“不错,精气神比上次见面好多了,看来曙光厂的红火日子,把你养胖了。”
陶伟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老周,你来得够早的。”
“刚到。”周航招呼两人坐下,“刚才在开会吧?怎么样,还顺利吗?”
“何止是顺利,简直是顺利到不行。”陶伟坐下来,接过服务员递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热切的开口。
“方局长在会上重点表扬了曙光厂,一千四百四十五万美元的创汇数字往桌上一摆,全场鸦雀无声。”
“你是没看见那些厂长的表情,一个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周航哈哈大笑起来:“应该的,英雄出少年,这要是我在这个年纪能拿下上千万美元的外汇,我得恨不得让全国都知道。”
林默笑呵呵地摆摆手,语气谦虚得恰到好处,“都是一点小成绩,不值得夸耀,曙光厂才刚起步,路还长着呢。”
“行了行了,你就别谦虚了。”陶伟夹了一口凉菜,一边嚼一边说,“该谦虚的时候谦虚,不该谦虚的时候你得硬气。”
“方局长点名表扬你,那不光是你个人的事,也是给全市的军工企业打气,你谦虚过头了,倒显得局里小题大做了。”
林默笑了笑,没再接话。
服务员陆陆续续端上菜来。
四菜一汤,外加一个拼盘,在国营饭店里算是很不错的规格了。
红烧肉的油亮亮的,冒着热气,豆瓣鱼用的是新鲜的草鱼,上面铺了一层红彤彤的豆瓣酱。
周航拿起酒瓶,先给林默倒了一杯,又给陶伟和自己满上,酒是泸州老窖,打开瓶盖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
林默端起酒杯,站起来,面向周航,表情认真而真诚。
“周行长,这杯酒我敬您。”林默说得很郑重,“广交会的名额,曙光厂等了好几个月了,您帮着协调下来,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这关系到后面曙光厂的计划。”
周航也站起来,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笑,眼神同样很认真,“林厂长,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于公,你是我们南山区,我们川渝市创汇的功臣,我不支持你支持谁?”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于私,我干了这么多年银行,见惯了起起落落,企业红火了来找银行的多,企业困难了还想着银行的少。”
“你林厂长不一样,厂子好了,你没忘了我们。”
“而且因为你们曙光厂,我也算是做出了一点成绩,托你的福,明年可能位置往上走一走。”
“恭喜周行长!”林默眼前一亮,恭喜着。
“老周,准备升了?准备下一步去哪里?”陶主任惊讶的同时,也为老伙计感到高兴。
“大概率是到市行做个副行长,主管外汇这一块。”周行长道。
林默放下酒杯,沉吟了一下,语气带着深意。
“周行长,我估摸着后续订单还会陆续进来,账户上的外汇金额不会少。”
“我想着,是不是到市行重新开一个分账户?南山区支行这边当然还留着,但我看市行那边的政策可能更灵活一些。”
周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年后就要调到市行当副行长的事,虽然还没正式下文,但基本上已经定了。
空降到市行,最大的难处是什么?
是没有自己的基本盘。
上千万美元的外汇存款放在南山区支行,跟他周航没有直接关系,他只是一个“前任”行长。
但如果曙光厂在市行开一个分账户,把一部分外汇存在市行,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这是他周航带来的客户,是他的人脉,是他的政绩。
“林厂长,这话当真?”周航的声音有些发紧,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甚至是感动。
林默点点头,语气笃定,“当真,账户的事,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让秘书去办手续。”
周航端起酒杯,自斟自饮,志杰一口干了,放下酒杯的时候,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林厂长,你这个人,没得说。”他的声音有些涩,“我周航记在心里了。”
陶伟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笑意。
他知道林默这小子重情重义,做人做事没得挑,但没想到林默会在这种场合,用这种方式给周航站台。
曙光厂现在的体量,在全市都是数得着的,林默这个表态,分量有多重,周航心里清楚,陶伟心里也清楚。
“来来来,大家吃菜吃菜,喝酒喝酒。”陶伟举起酒杯,打破略微有些沉重的气氛。
“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别光喝酒。老周,你尝尝这个豆瓣鱼,这家的鱼做得地道。”
周航回过神来,夹了一筷子鱼,嚼了嚼,点点头,“不错,是那个味儿。”
三个人吃着喝着,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三个人聊得很投机,每人脸上都带着一层薄薄的微红。
结账的时候,林默抢着付了钱。
周航和陶伟也没争,这个饭局的意义不在谁付钱,而在三个人坐在一起。
出了饭店,林默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凉意直达肺腑,酒意散了几分。
周航拍拍他的肩膀,“林厂长,广交会的事,正式文件到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你放心,名额稳了。”
林默点点头,“周行长,账户的事,我回去就安排。”
陶伟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半年前,曙光厂还是个要死的烂摊子,林默是个没人认识的小厂长,周航是个为外汇任务发愁的行长,他陶伟是个天天跑烂摊子的军改办主任。
半年后,曙光厂起死回生,林默成了全市的明星企业厂长,周航要升市副行长,他陶伟也因为曙光厂的成绩受到局里表扬。
三个人,因为一个厂子,走到了一起。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走了,回去吧。”陶主任说道。
林默点点头,“厂里还有一堆事等着。”
第61章 全省年度总结!
从市里回来后,林默的精力又扑到了无人机上。
三天两头往技术科跑,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个下午,画图纸,写代码,调参数,恨不得把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李援朝坐在旁边,眼镜贴着电路板,手里的电烙铁点来点去,时不时抬头问一句。
“厂长这个电容用多大的?”
“这个中断优先级怎么设?”
林默一一解答,细得不能再细。
技术科的其他年轻人也跟着学,陈志杰,周晓楠这两个电子专业的新人进步很快,已经能独立写一些小模块的代码了。
林默看了他们的程序,虽然还粗糙得很,但架构是对的,思路是清晰的,比很多干了五六年的老工程师都强。
但林默心里清楚,靠他一个人手把手地教,不是长久之计。
这天下午,从技术科回来,林默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他手写的“曙光厂电子产品研发规划”。
从最简单的单片机应用,到中等规模的嵌入式系统,再到集成电路设计。
“全靠买,还是不行啊。”他喃喃自语:“得自己做。”
这个时代的半导体行业,国内外差距并不大。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M国的英特尔刚刚推出8086处理器,主频不过5MHz到10MHz,集成的晶体管不到三万个。
小日子的半导体产业刚刚起步,东芝,日立,NEC这些公司还在追赶。
而东大,虽然前几年巨大损失,但半导体领域的基础研究并没有完全中断,青华大学,复旦大学,中科院半导体所,都有一批老专家在坚持搞集成电路的设计和工艺。
差距有,但不是鸿沟。
只要加把劲,迎头赶上不是没有可能。
“明年,建立电子实验室,引进光刻机,封装线,后年小规模集成电路自主设计,争取三年内,形成规模集成电路量产。”
林默看着自己的计划,喃喃自语。
先做封装,再做设计,先搞低端,再攻高端。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芯片产业也不是一两年能追上的,一步步来。
林默合上笔记本,把它锁进了抽屉里。
这个计划,现在还不能拿出来,时机不成熟。
等他再攒几个大订单,等曙光厂的体量再大几倍,等他在市里、省里的话语权更重一些,这些东西才能摆到桌面上来谈。
.......
一月一日,元旦。
曙光机械厂的新医院门口,聚了一大群人。
医院在厂区东侧,是一栋重新翻修过的两层小楼,外墙刷了浅灰色的涂料,窗框是崭新的铁红色,门头上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川渝市第一人民医院曙光分院”。
楼前摆了两排花篮,是区里,局里,兄弟单位送来的,红绸带上写着“祝贺曙光分院开业”之类的字样。
工人们把楼前的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穿着干净工装,有的换了压箱底的新衣服,脸上都带着笑,像是过年一样。
“来了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缓缓驶进来,后面跟着一辆面包车。
伏尔加停稳,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市第一人民医院副院长王德明。
后面跟着的是陶伟,他身后还跟了几个人,有区卫生局的,有市卫生局的,还有两个年轻医生,一男一女。
正是上次来曙光厂考察时跟着王院长的那两位。
男的姓章,叫章军,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白白净净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皮包。
女的叫程乐,年纪要小一点,刚毕业没几年。
“王院长!陶主任!”孙德茂快步迎上去,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欢迎欢迎,一路辛苦!”
林默也从人群后面走上来,跟王德明和陶伟握了手。
“林厂长,恭喜恭喜。”
王德明握着林默的手,笑着说,“曙光分院开业,是我们第一人民医院服务基层,服务军工的一件大事。”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林默笑着点头,“感谢王院长大力支持,曙光厂的职工们盼这个医院盼了好久了,今天终于开了,大家心里都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