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金列也不急，嘴角挂上一丝笑意。
“可曙光厂的底子，技术，老人，哪一样不是三机部带出来的？”
张停被他这番话说得愣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来金列这是在找补，但话说得滴水不漏。
曙光厂确实是三机部老底子，技术积累，人员班底，甚至最早那批设备，都是三机部时期置办的。
后来改制划归四机部，再并入电子工业部，拢共也没几个月，来金列要真较真起来，还真有话说。
可张停哪里肯松口？
他脸色一正，坐直了身子：“老来，我不跟你翻旧账，曙光厂现在在电子工业部名下。”
“财政，外汇，项目，政策，走的是我们这边的渠道，广交会名额是我们给的，外汇留成是部里协调的。”
他停了一下，盯着来金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说要一起培养，你拿什么一起？”
“你手里那些厂子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是你能给它拨外汇，还是你能给它开技改专项？”
这话戳中了来金列的痛处。
兵器口的厂子什么光景，他比谁都明白。
三线建设时期铺的摊子，军品订单一断，大半在生死线上挣扎。
别说拨外汇了，能按时发工资的都算好的。
可他还是不甘心。
“老张。”
来金列的语气软了几分，但话里的意思一点没松。
“我这次过来不是来和你抢曙光厂的，只是觉得曙光厂能有今天，它身上流的毕竟是军工的血，吃的是三线建设的老本，你们电子工业部吃肉，总不能把种树的人全忘了吧？”
“主要是我下面的企业断顿了，过来上商量一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挽救一下下面的这些企业。”
张停沉默了一瞬。
来金列这番话，说得确实在理。
曙光厂的职工，大部分都是三线军工人，骨子里认的是军工的传承。
林默虽然年轻，但做事风格也确实带着军工系统那股认准了就干，干就干到底的劲儿。
“而且话说回来，老张，就曙光厂现在的产品来说，你确定和我们兵器部没有关系？”
来金列看着张停，笑盈盈的说着。
“真要说起来，还是有一点的吧？”
“而且后续发展肯定是少不了我们的。”
第323章 有点事情和你说！
来金列回去了。
谁也不知道今天晚上，他在张停办公室里究竟聊了些什么，只知道两位部级领导关着门待了足足两个小时。
秘书小李中间进去添了一回水，出来时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两位部长正凑在地图前头，拿铅笔比比划划，桌上铺满了曙光厂的产品资料和产能报表。
来金列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走路带风，一路走来都把走廊里的年轻科员吓了一跳。
可谁也没想到，两个小时后他推门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副面孔，嘴角带着满满的笑容，就跟碰到什么喜事一样。
张停更是站在门口目送着离开，笑呵呵地挥手：
“慢走啊，老来，明天让人把清单送过来！”
“放心吧，老张，保证不出差错。”
来金列回头摆了摆手，消失在走廊拐角。
秘书小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满肚子疑问。
等到张停回到办公室，在椅子上坐定，小李忍不住开口问着。
“部长，曙光厂……现在不是现在是咱们部门下面的企业吗？”
“和兵器部不是脱离了吗？”
他顿了顿，措辞很小心，“怎么咱们还要和兵器部合作，这不是把外汇往外推……”
张停抬眼看了小李一眼，把茶杯搁在桌上，伸手指了指他，笑呵呵地说。
“脱离了是没错。”
张停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但是你要知道一点，曙光厂后面继续发展下去，是离不开兵器部的。”
“眼光要放长远一点。”
小李睁大眼睛。
张停没有直接点明，慢悠悠地接着说着。
他顿了顿，看小刘若有所思的样子，又加了一句：
“兵器口那些厂子，虽然军品不行了，但底子在，设备在，技术工人在，让他们给曙光厂做配套，比咱自己从头铺摊子快得多。”
“再说了。”
张停端起茶抿了一口，“这个对咱们也是有利的。”
“曙光厂产能上去了，外汇才能上去，外汇上去了，部里才能跟上面要更多的政策，更多的项目，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小李站在原地想了想，眼睛慢慢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部长，我明白了。”
“虽然有些地方还不太明白，但是我后面再看看。”
张停笑了笑，没再说话。
不过有一点，他没和秘书说。
其实和兵器部合作，也是无奈之举。
伴随着曙光厂的发展，“民用产品”的出口，必然离开不了兵器部。
不然他可不愿意让别人来白白的来吃上一口。
这都是白花花的外汇啊。
大家伙都急需呢。
一边的小李心里暗暗想着，跟在部长这三年，他认定了一件事。
部长做的事情基本上没有错的。
如果没有理解，那就是他还没有到那个层次。
……
第二天，上午。
办公室，林默正翻看陈嘉诚送来的民用产品调研报告。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电话铃声。
林默顺手接起来：“喂，这里是曙光厂，我是林默。”
“林默啊，我张停。”
电话那头传来张停中气十足的声音。
“张部！”
林默坐直了身子，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正要跟您汇报呢，PD雷达那边又有一些新数据，性能优化了一些。”
“先别说雷达，我这边和你说个事。”
张停打断林默，笑呵呵的说着：“昨天来金列部长来找我了。”
林默一愣：“兵器部的来部长？”
“他找您是有什么事吗？难道和我们曙光厂有关？”
“对，他来找我谈曙光厂的事。”
张停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商量了一下，后续曙光厂会有一部分，由兵器部进行协调指挥。”
电话这头，林默微微一愣。
“协调指挥？”
林默重复了一遍，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了。
这是上面开始做准备了。
来金列同样也坐不住了。
十天，三个多亿的订单，谁看了不眼红？
可张停既然肯松这个口，说明两人已经谈妥了条件。
曙光厂虽然名义上要接受兵器部的协调指挥，但主动权一定还在张停这边，否则张停不会这么轻松地打电话过来。
他刚想开口问个仔细，张停已经先开口解释起来。
“不过林默你不用担心。”
张停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安抚的意味。
“只是挂个名而已，我和来部长都不会干涉你对曙光厂的运营，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林默点点头，和他猜想的差不多。
“但是要求只有一个。”
说到这里，张停的声音忽然严肃了几分。
“那就是拿更多的外汇，把曙光厂发展壮大起来，然后就赶紧回来部里帮我。”
“明白！”
林默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声音铿锵有力。
闻言，电话那头随即传来张停的笑声：
“好！那就这样，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给我。”
“张部，放心！”
挂断电话，林默站在原地，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厂区屋顶和更远处起伏的山脊，心里一阵通透。
看来高层的想法已经达成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