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杆的换向机构用的是粉末冶金工艺,耐磨性和啮合精度比普通铸造件要好不少。”
“粉末冶金……这个工艺不简单啊。”
中年男子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又追问道。
“那车架钢材的牌号呢?”
“Q345B低合金钢,壁厚前面手册上有写,您如果有兴趣,我可以给您拿一份详细的技术规格书。”
……
另一头,戴着鸭舌帽的年轻负责人蹲在履带式拖拉机的侧面,手指沿着履带板的边缘摸了一遍,又掏出随身带的卷尺量了一下履带板的宽度。
他嘴里念叨着什么,旁边一个同伴拿着笔刷刷地往本子上记。
“履带板宽度四百毫米,节距看不清,得拆开才能量,发动机铭牌上写的是180马力,但具体型号没标,估计是定制的……”
孙德茂站在展位中央的茶桌旁,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眼前这一幕,并没有在意,反而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他想起上半年参加完广交会之后,市场上也出现了大量的模仿企业,结果没过多久就全部倒闭。
模仿企业以为照着样子抄就能赚钱,结果客户到手一用就骂街,第二笔订单再也没有了,反而还要赔钱。
学曙光厂的做工?
学得了外壳,学不了内核。
看到的是三轮车卖了两千美元。
看不到的是他们在厂里花了大量时间反复提高差速锁拨杆的质量,给每个焊缝做X光探伤,在模拟中东沙尘环境的风洞里跑了上千个小时的耐久测试。
这些东西写不进宣传册里,但客户拿到手用一次就知道值不值。
孙德茂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已经十一点四十分,上午的高峰客流开始逐渐回落。
展位前面的围拢人群散了一多半,剩下的也大多在翻看手册,低声讨论,少有人再挤到展台前追问了。
“佩奇。”孙德茂叫了一声。
王佩奇正抱着一沓签好的合同从临时办公区出来,脸上挂着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他上午靠三轮车的单子开了张,后来又跟着谈了三个小客户。
一个东南亚的商订了两百台煤气罐,一个南美的客户订了十吨化肥,还有一个非洲的贸易商要了五架二代固定翼无人机样品。
零零碎碎加起来,虽然比不上哈桑和阿卜杜拉上千万的大单,但也有将近一百万美元的进账。
“孙厂长,您叫我?”王佩奇快步走过来。
“上午大家忙了一上午了,你带着几个同学轮流去吃饭。”
“食堂那边你直接去找广交会的后勤窗口报曙光厂的名号,多买点好的,肉菜管够,别省钱。”
孙德茂说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饭票塞给他。
“好嘞!”王佩奇应了一声,转身招呼着几个大学生往外走。
孙德茂等他们走远了,转过来拍了拍正在调整直升机展板位置的黄为民的肩膀:
“老黄,我去管理处给厂里打个电话,跟林厂长报个喜,你在这边盯着,大伙儿轮流去吃饭,记得展位上不能缺人。”
黄为民把手里的展板立稳,回头一笑。
“去吧去吧,赶紧给厂长报喜,我估计早就等得心急了,让大家伙也高兴高兴。”
孙德茂哈哈大笑,转身朝王兴招了招手。
“小王,走,带我去管理处打个电话。”
“好嘞,孙厂长!”王兴应声跑过来,在前面领路。
两个人穿过C馆的走廊,拐了两个弯,到了管理处门口。
门虚掩着,里头传来曲行长和刘主任说话的声音。
孙德茂敲了敲门。
“请进。”刘主任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推门进去,曲行长正坐在沙发上翻一份报表,刘主任站在办公桌后面整理一沓文件。
两人看到是孙德茂进来,同时抬起头来,脸上堆着热切的表情。
“孙厂长!”
曲行长放下报表站起来,笑着迎了两步。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展位那边有什么需要协调的?你尽管说。”
刘主任也绕过办公桌走过来,手里还捏着那沓文件:
“对,孙厂长,有什么问题我们都能给你解决,不管是要增加展位面积还是要协调仓库物流,都是一句话的事。”
两人都以为孙德茂是遇到了困难来找组委会帮忙的,毕竟上午广播刚通报了一亿多美元的成交记录,这种级别的重点企业,任何需求都值得最高优先级的响应。
听到这话,孙德茂马上就意识到是两人会错了意,赶紧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笑:
“曲行长,刘主任,您二位误会了。”
“我不是来反映问题的,我是想借管理处的电话用一下,给厂里打个电话报个喜。”
“上午的成绩,得赶紧让厂长和厂里的同志们知道。”
“哦!”
刘主任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是得报喜是得报喜!这么大的好事,必须第一时间传回去。“
“来,电话在这,你随便用。”
他让开身子,把办公桌上的电话机往前推了推。
这是一台黑色电话机,机身擦得锃亮,旁边的便签本上还搁着一支钢笔。
孙德茂道了声谢,走到桌前坐下,拿起听筒,拨通曙光厂的号码。
第290章 震撼的好消息!
“喂?这里是曙光厂,请问您找哪位?”接电话的是总机值班员。
“我是孙德茂,给我接林厂长的办公室。”
“好的,孙厂长,您稍等,我给您转。”
值班人员一听到是孙德茂的声音,连忙回道。
听筒里传来几声蜂鸣音,然后是一阵短暂的等待。
……
此时,川蜀,曙光厂总部。
林默正站在直升机总装车间里,弯着腰看李援朝做最新的测试数据记录。
车间顶棚的日光灯把地面照得一片白亮,H-1原型机就停在正中央的调试工位上,旋翼桨叶展开着,发动机舱盖打开了一半,里面的涡轴发动机裸露在外,涡轮叶片泛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
“厂长,这是今天上午第三轮测试的数据。”
李援朝把一张写满了数字的记录纸递过来,手指指着几处关键参数。
“发动机在额定功率下连续运行了两个半小时,滑油温度稳定在九十八度上下,回油温度最高只到了一百零五度,比设计指标的低了将近十度。”
林默接过记录纸,一行一行地看过去。
滑油压力,冷却液温度,涡轮进口温度,扭矩输出曲线……
每一项数据都在设计包络线之内,而且大部分指标的实测值比理论计算值还要好上几个百分点。
“主减速器的振动数据呢?”林默问。
“也在范围内。”李援朝又翻到第二页,
“第三组传感器传回来的数据,主减的振动加速度峰值是零点八G,比标准的零点九G更低。”
“说明我们上次改的行星架结构确实管用,齿轮啮合的冲击载荷降下来了。”
林默点了点头,把记录纸折好放进口袋,抬头看了看停在工位上的直升机。
旋翼桨毂的结构比最初的设计改了两版,主减速器也重新做了动平衡校准,把一个异常振动问题彻底解决。
“再跑一跑耐久度。”
林默说道:“连续运转一百五十个小时不关机,把高温工况和低温工况交替加上去。”
“要是这一百五十个小时的测试没问题,就可以正式进入量产准备阶段了。”
“这是咱们的第一台直升机,不能出问题,谨慎一点,把测试范围拉大一点。”
李援朝笑着点点头,从旁边的铁皮柜里拿出一只搪瓷缸倒了水喝了一大口,然后拉了把凳子坐下来。
“厂长,你说这会儿老黄和老孙在广交会上怎么样了?”
“能不能拿下足够的订单?毕竟咱们新上了直升机和三轮车,还有升级版的无人机……”
林默也在另一把凳子上坐下来,微微回了两句。
“应该问题不大。”
“直升机虽然还没正式量产,但首飞成功了,性能数据和价格在那儿摆着,老孙他们带着材料去介绍,客户心里有数。”
“至于三轮车,红外无人机,带空调的拖拉机,这些东西都是踩准了客户痛点设计的,没有卖不出去的道理。”
说着,林默顿了顿,嘴角微微一翘:
“其实要是按照我的估计,就算不能破春季的纪录,也不会差太多。”
他话没说完,车间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嘉诚一路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厂长!广州来电话了!是孙厂长打过来的!”
陈嘉诚跑得有点喘,停在林默面前时胸口还在起伏,“他让您赶紧过去接。”
林默一听,从凳子上站起来,扭头朝李援朝笑了笑:
“老李,老说曹操,曹操就到。估摸着是过来报喜了。”
“走,一起去听听。”
李援朝也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笑呵呵地站起来:
“好嘞!我倒要看看老孙和老黄这趟拿了多少订单,大中午的就打电话过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车间,沿着厂区那条新修好的柏油路往办公楼走。
走到办公楼门口,林默远远地就看见赵德厚靠在门框旁边站着,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等了有一会儿的样子。
“老赵,你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专门在这儿堵着呢?”李援朝乐呵呵地打趣道。
赵德厚大大咧咧地一拍门框,咧嘴笑道:
“什么叫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