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改动加起来，应该能把那种周期性发散振荡彻底压住。”
李援朝盯着林默画的草图看了好几秒，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相位……负反馈……”
他喃喃地重复了两遍，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我大概明白了！”
“之前我只盯着转速和功率在调，没想过拉杆角度和阻尼之间的关系！”
“老李，先别忙着明白。”
林默笑呵呵地拍了拍李援朝的肩膀，
“赶紧去把这两个参数改一下，再试一次，看看还会不会出现同样的情况。”
李援朝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找工具和扳手。
老赵和老钱顾问帮着他，三个人围着旋翼头忙活了大半个小时，重新调整了变距拉杆的位置和夹角，更换了挥舞铰处的阻尼器垫片。
等一切都重新装好紧固之后，老李回到控制台前，启动了发动机。
这一次的试车明显不一样。
发动机功率从百分之七十五推到了百分之八十五，旋翼转速稳定在四百三十转每分钟左右，机身只出现了轻微的高频抖动。
这种是任何旋转机械都会有的基础振动。
属于正常现象。
此前周期性的，不断放大的低频横滚振荡彻底消失，旋翼在头顶稳稳地转着，挥舞幅度控制在正负一点五度以内。
整个直升机牢牢地固定在系留索的范围内，没有丝毫失控的征兆。
老李盯着控制台上的姿态数据显示屏，眼睛越睁越大。
他转过头来看着林默，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惊奇。
“厂长……真的稳了！”
“果然是这个问题导致的。”
“您怎么一眼就看出来是这个角度的问题？”
“我们在这里试了好几天，排除了发动机，排除了飞控，排除了传动系统，就是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林默走到控制台旁边，看着屏幕上平稳的实时姿态曲线，然后开口解释道：
“原理其实不复杂，直升机的旋翼在旋转过程中，每片桨叶都会因为前进方向和后退方向气流速度的不同而产生周期性的升力变化，这就是所谓的挥舞。”
“每片桨叶每转一圈，需要上下摆动一次来平衡这种升力不均匀。”
“变距拉杆的作用就是在挥舞的过程中同步调整桨叶的迎角，让整个系统达到动态平衡。”
林默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但如果变距拉杆和挥舞铰的配合关系不对，相当于你每次挥舞到位的时候，变距拉杆给出的迎角修正正好晚了一拍，或者早了一拍。”
“这个相位误差积累起来，就会形成正反馈你本该稳住的系统，反而被自己的修正动作越推越偏。”
“现在把拉杆角度改小两度，相当于把修正动作提前了那么一点点，刚好让相位回到负反馈区间。”
“加上阻尼的增强，能量就不会再被持续输入到那个振荡模态里了，自然就稳定了。”
老李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飞行日志合上，眼神里是满满的佩服。
“厂长，这东西要不是你点破，我们可能再转一星期的圈都摸不到门道，还在原来的方法里打转。”
林默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万事开头难。”
“直升机跟固定翼完全是两套逻辑，你们能搭出这个架子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姿态控制问题解决了，后面就是逐步精进的事情。”
“等广交会回来，咱们再集中力量把尾桨和传动系统的可靠性跑透，争取年底之前拿出可交付的样机。”
老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目光重新落在粗犷的直升机骨架上时，眼底已经没有了愁容。
老赵在旁边的油桶上坐着，翘起二郎腿，拿帽子扇了两下风，笑呵呵地对着老李说了一句，
“老李，这下放心了吧？”
“厂长一出手就给你解决了，你今晚可得好好敬厂长两杯。”
老李拍了拍手上的机油，难得地咧嘴笑了一下：
“敬！必须敬！”
第253章 武装支援三蹦子！
接着，林默从身上掏出一份图纸，递给一边的老赵。
“老赵，看下，这是最新设计的一份产品，按照最新的项目规定，归属于你的项目组。”
“看一看。”
经过最新的责任划分，老赵负责大型，重型装备和车辆相关的所有项目。
“图纸？”
“厂长，又有新的产品？”赵德厚一听，立马就来劲了，一把抓过图纸摊开看起来。
他把图纸铺在旁边一张干净的钳工台上。
老钱顾问也凑了过来，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目光盯着图纸上的线条。
李援朝则是依旧在捣鼓着直升机，就像是没听到一样。
图纸是一张三视图。
正视图上可以看出整台车的基本轮廓的三个轮子。
前轮小后轮大，车架类似于传统三轮车的布局，但线条明显硬朗了很多，车架用的型材截面比普通三轮车粗了将近一倍。
侧视图上能看到驾驶位后方有一个方形的设备平台，四周预留了多个安装孔位。
孔径和孔距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俯视图上则能看出车架的横纵梁布局，以及动力系统的安装位置。
一台单缸风冷发动机，四冲程，图纸上标注了排量和功率参数。
“厂长，这是个三轮车？”
老赵三下五除二把整张图纸看完，直起身来转过头看着林默，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厂长，结构倒是很简单，就是三轮车加一个发动机，然后在车身上固定了一个设备平台。”
说着，赵德厚又低头看了一眼图纸上的尺寸标注。
“但是这轮胎是不是太粗了一点？标的是二十寸的越野胎，宽度都快赶上小货车了。”
“上面这些安装孔位是干什么用的？”
“我怎么看着还有一处标注了附加装甲的位置？”
“后面那个拓展平台上面还画了一个高台结构，像是能架什么东西似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着图纸的局部细节的一处。
这里用虚线画了一个可拆卸的高架平台结构，高度约莫一米二，顶端的安装板面做了加厚处理，旁边标注了加强筋的焊接位置。
一边的老钱顾问端详了许久，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语气里带着一种怎么也想不明白的困惑：
“厂长，看着就像是国内的三轮车。”
“我寻思着，三轮车有啥好卖的？国外还缺三轮车？汽车他们不缺，这玩意儿怕是卖不出去吧。”
“能有市场吗？”
“做出来不会砸在手里吧？”
听到两人的询问，林默走到钳工台旁边，手指指着图纸上的车架纵线，不紧不慢地解释。
“老赵，你说的不错，结构上确实很像三轮车，甚至严格意义上来说就是三轮车，但这个产品不是针对普通民用市场的，是为了国外的大农场主设计的。”
“你也知道，那边的农场面积大，地广人稀，从仓库到地头的距离动辄几公里甚至十几公里。”
“他们的汽车贵，皮卡更贵，维护成本也高。”
“但农场日常需要搬运饲料，种子，农具这些东西，需要一个轻便灵活，成本低，维护简单的载货工具，这款三轮车。”
林默拍了拍图纸。“就是为了填这个需求空白的。”
“我把发动机排量控制在二百五十毫升左右，油耗低，结构简单，坏了任何地方都能用通用工具修。”
“车架做了强化设计，载重能力可以达到三百公斤，足够农场日常使用。轮胎加宽是为了适应农场松软的土路和泥泞地，通过性好。”
老赵听着，手指在图纸上那几个安装孔位的位置移动：“那这几个安装孔位……”
林默语气自然地接话，进一步解释：“老赵，好好看一看这些拓展借口是不是有些熟悉，客户可以根据自己的使用场景加装不同的附件。”
“比如需要运输散装谷物的时候，可以在平台上加装围栏，需要运液体的时候，可以加装水箱。”
“高台结构是用来架设观察设备或者照明设备的，方便夜间作业时观察场地情况。”
林默笑了笑，“至于装甲，那就更简单了。”
“有些客户的使用环境比较恶劣，比如农场在边境地区或者野生动物保护区附近，经常有大型动物冲撞，车体加固一下能提高安全性。”
老赵听完这一串，忽的一拍大腿，眼神里的困惑一扫而空，换成了一种恍然大悟的光亮。
“噢，明白了明白了！我懂了厂长！”
“就跟咱们的履带拖拉机一样，这些安装孔位，高台，加厚装甲，都是给客户自己发挥用的，让他们自己去调整。”
林默点了点头：“对，我们把基础平台做好，把接口做标准，做规范，剩下的交给客户去发挥。”
“毕竟客户的需求千奇百怪，我们不可能每一样都提前设计好，但把接口统一了，客户就能自己往上加东西。”
“这就叫做灵活。”林默笑呵呵的说道。
“你安排样机制作吧，时间不急，但要在广交会之前做出两台可展示的样车来，有什么问题随时询问。”
“好嘞，厂长，保证完成任务！”
老赵把图纸小心地卷起来，夹在胳膊底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拿到新玩具的兴奋劲儿。
“我明天就带人备料，车架焊起来快，发动机现成的，一个星期之内先把白车身搞出来看看效果。”
一边的老钱顾问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瞪大眼睛。
不是，老赵，你懂什么了？
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三轮车吗？
这玩意也能出口？
“看来我是真跟不上时代了，当年在红旗厂的时候，咱们整天琢磨的是怎么把设备精度提高零点零几个毫米。”
“现在做的是把三轮车装四个挂点加一层装甲，配一个高台，卖到国外去给那些农场主发挥想象力。”
“这买卖思路，我干了三十年机械也想不到啊。”
“果然不愧为厂长，就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