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辆车依次启动，
林默站在门口，目送车队离开。
他长呼一口气，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下来，转过身面向身后的一众人，脸上重新浮起惯常的笑容。
“好了，部长走了，该干嘛干嘛。“
“老孙，准备准备，广交会的日子快到了，参展产品的清单，人员名单、运输方案，三天之内给我定稿。”
“咱们这回的摊子比上回大，得提前把每一个环节都踩实。“
孙德茂在人群里应了一声：“好嘞，厂长！“
说着，他转身就快步往办公楼方向走去。
林默抬手揉了揉后颈，然后慢慢往回走，他决定先回宿舍闭眼歇一会儿。
……
三天后，上午。
林默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PD雷达的下一阶段方案。
面前摊着一沓手写的技术要点，纸上密密麻麻画着信号流的拓扑图，他左手端着一杯温茶，右手捏着一支红蓝铅笔在边缘批注着。
这时，电话铃忽然响起。
他放下铅笔，伸手拿起话筒，还没开口，那头就传来陶主任的声音。
“陶主任，这阵风把你吹过来了？“
“这不是刚走没两天嘛，这是有什么新的情况？“
陶伟在电话里笑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兴奋根本藏不住。
“林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部里刚刚下的文件，曙光厂的行政级别从原来的基础上提高一级，从正处级升到正厅级，由省直管转为部里直管。”
“你本人的级别也跟着提了。“
第240章 林厂，不，该叫林厅了！
“什么？”
“陶主任，这消息有些太突然了。”
林默一听，愣了片刻，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哈哈哈，恭喜啊，林厂长，不对，该改口了，以后得叫一声林厅了。”
陶主任笑呵呵地说着，停顿了一下，又调侃的说了一句。
“有一说一，不怕你笑话，这个称呼我喊出来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去年我见你的时候还是个刚出校门的学生模样，这才一年半不到，转眼比我级别还高了。”
陶主任说这话时没有半点恶意，但羡慕是藏不住的。
林默知道陶主任在区工业办干了二十几年，从科员一步一步爬到主任，再提到市局副局长。
干了大半辈子，临到五十岁才熬到一个副厅级。
而林默接手一个濒临倒闭的厂子，一年半时间连跳两级，正处还没坐热乎就直接升了厅级。
换谁心里都有那么一点不是滋味。
不过陶主任自己想的开，毕竟这是林默，不是其他人。
做出了如此大的成绩，要不是因为年龄的关系。
估计还能往上升一升。
省局那边前两个月也来了几个清华毕业的学生，分下去接手了下面几个半死不活的配套厂。
可他听说这几个星期过去了，除了整理了几份制度文件和搞了几轮卫生大扫除，业务上一点起色都没有。
有些事真的是天赋，强求不来。
整个川蜀，也只有林默这一个。
不是谁都有这份能力。
听到这里，林默握着话筒，笑呵呵地回了一句。
“陶主任，看您这话说的，无论到什么地步，我还是您手底下的兵嘛。”
“之前修路缺钱，也是您第一个签字批款，这份情我记着呢，虽然级别上去了，人还是原来那个人。”
林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陶主任，这个消息有点太突然了，前段时间才刚刚提了正处。”
“这才几个月，椅子都还没坐热呢，又来一轮，我现在都有点晕乎乎的。”
“哈哈哈。”
听着林默的话，陶伟的笑了起来，比刚才爽朗了几分。
“你小子说话就是嘴甜，让人听着舒服。”
“不过我跟你说啊，虽然任命有些突然，但想一想也是正常。”
“部里的领导又不傻，这一次视察，你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干了什么，做出了什么成绩，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你前几天接待张部长的时候没看出来吗？在厂里跑了一天，从产品看到芯片，从食堂聊到座谈会。”
“我估摸着回去就开始讨论曙光厂升级任命的事情了，这不，才三天时间就直接发了文件。”
“这叫实至名归！不用有压力。”
“我跟你说，市里，省里这帮人现在都炸开锅了。”
“你一个去年才转正，今年正处还没坐热乎的厂长，唰一下成了部里直管的正厅，你想想这得多震撼啊，全国范围恐怕也就这一份了。”
陶主任调侃的开口道，一副不嫌事大的样子，同时也是由衷的为林默感到高兴。
“具体任命文件估计明天能到，以后你们曙光厂就是部里直辖，省局代管了，后面给的支持力度和资源调配，和现在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林默，你要好好抓住这一次机会，进一步推动曙光厂的发展。”
“这样咱们这个市里也能沾点光。”
“哈哈哈。”
林默能想象电话那头陶主任说这话时眉飞色舞的模样，他笑着摇了摇头。
“陶主任，您这么一说我倒有点压力了，级别上去了，责任也跟着上去了，要是后面干不好，不光丢曙光厂的脸，还丢部里的脸。”
“别想那么多，你林默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
“按部就班的来就行。”
接着，陶主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行了行了，别光在电话里聊了，这么大的喜事，不得请我们喝两杯啊？”
“我已经叫了老周，还是咱们的老地方，晚上七点，我寻思着你肯定忙，所以提前帮你安排好了，可不许推，今晚不醉不归。”
林默刚张了张嘴想说还有几个技术方案要审，就被陶伟的话堵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摊开的PD雷达方案图纸，又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笑了笑。
“没问题，没问题。”
“陶主任您都安排好了，我哪有不去的道理，我马上把消息通知下去，厂子里安顿好就出发，七点准时到。”
“好嘞，那我等着你。”
电话挂断之后，林默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到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坐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地弯起来，然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笑了几声。
虽然这晋升来得有些意外，但毕竟是好事。
级别提上去了，往后拿资源、要政策，批外汇，流程都会比现在顺畅得多。
其实林默自己对行政级别这东西其实没那么在意，但周围的人在意的啊，包括他手底下这几千号工人。
厂子级别高了，意味着拨款多，项目多发展空间大，意味着工资待遇和福利保障都能再上一个台阶。
而且他心里清楚，部里这么做的原因，大概率是对他主动公开CMOS工艺的一种回馈。
这个技术方案的市场价值他在心里算过一笔粗略的账。
如果把专利和技术秘密捂在手里慢慢变现，至少能换来三五百亿美元的长期收益。
但他直接选择了公开，部里记着这笔账，眼下这一纸晋升文件就是最好的表态。
“好事啊。”
林默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办公室门口拉开半掩的门，喊了一声：
“嘉诚！”
下一秒，陈嘉诚从隔壁小办公室里跑出来，他看见林默满脸带笑的样子，不禁脚步快了两步。
“厂长，您叫我？”
“这是有什么喜事吗，看您这么开心。”
林默朝陈嘉诚一招手，语气轻快：“有大好的喜事！”
“去，赶紧去叫几位副厂长过来，十分钟之内到我办公室，我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好嘞！”
陈嘉诚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几分钟之内，三个人便陆续从厂区各处赶到林默的办公室里来。
孙德茂进门的时候额头上还带着汗珠，他手里捏着一份排产计划表，进门就问：
“厂长，什么情况？听嘉诚说有大喜事啊？我这正跟车间排下周的产量呢。”
老陈跟在后面进来，拉了把椅子坐下，笑呵呵地调侃了一句。
“是啊，厂长，我刚刚可在忙着做技术改进呢，刚刚钱工说一台刻蚀机的匹配网络参数还没调完，需要调配人手，要不是大喜事我可不乐意啊。”
老陈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王建国最后进门，顺手把门带上，靠墙站着没坐，目光落在林默脸上等着下文，眼神中透露着期待。
林默看三人都到齐了，先是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笑呵呵地开口道：
“有个好事向大家宣布。”
“刚刚接到陶主任的电话，就在今天，部里正式下达文件，宣布把我们曙光厂的行政级别再提一个等级，从正处升到正厅，由省直管转为部里直辖，省局代管。”
“具体的文件和各项人事任命，明后天会送到，我先跟你们通个气，让大家伙提前高兴高兴。”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孙德茂手里的排产计划表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