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钱呢？设备进口，厂房改造，人才引进，哪一项不是烧钱的活儿？”
“部里正在引进的这条东芝生产线可不止500W美元。”
沈国良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微妙的骄傲：“部长，您有所不知，其余的缺口，是曙光厂自己承担的。”
“自己承担？”
张停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他身后科技司司长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张停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国良同志，这话可不能乱开玩笑，这不是几百万人民币，这是上千万美元的事情。”
“一个地方上的小企业，哪来这么大一笔外汇？”
“你知道外汇额度多紧张，部里多少大厂排队等着批汇，它一个曙光厂凭什么？”
沈国良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平稳，这一次肯定：“部长，一般的地方性企业，别说是几千万，几百万美元确实拿不出来。”
“可曙光厂不一样。”
“从去年年末林默接手以来，这个厂的业绩就没断过。”
“今年上半年，单是广交会那一场，他们就拿下了上意美元的订单合同，到目前为止，年初至今的累计创汇超过一个多亿美元。”
听到这个数字，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尽管有所预料，张停还是有着些许震撼。
这一会儿，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川蜀引进芯片生产线部里不知道了，因为压根不需要部里出钱，地方直接解决了。
根本不用部里介入提供资源，当然不知道了。
身后计划司副司长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科技司司长则下意识地和旁边的专家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情绪，难以置信。
“上半年，一个多亿？”
张停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嗓音低了一些。
“对，一个多亿。”
沈国良点点头，“而且他们七月份又接了两笔大单，坦桑尼亚和卢旺达，加起来又是上千万的规模。”
“所以说，五百万美元只是起个头，后面所有的外汇缺口，全是曙光厂自己靠订单填上的。”
“我们省里加市里只给了五百万美元。”
“倒不是，我们不愿意给，实在是也拿不出来，外汇实在是太紧张了。”
闻言，张停点点头。
作为一个部门的总负责人，他自然知道国内的外汇紧张程度。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
京都有多少大厂一年的创汇能过亿？
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川蜀这么一个地方，一个半年前还在发不出工资的“烂摊子”，居然能干出这种事来。
他越想越觉得这背后叫林默的年轻人不简单。
过了好一会儿，张停才重新抬眼看向沈国良，
“有胆识，有魄力，是个非常不错的小伙子。”
沈国良笑着接话：“部长，您说的对，我第一回见林默的时候也是这个感觉，后来接触多了才知道，他不光是胆子大，肚子里的东西也扎实。”
“清华毕业的，机械，电子，材料都懂，图纸自己能画，产线自己能调，连雷达算法都能跟教授讨论得头头是道。”
张停越听越有兴趣，忽然想起什么，话头一转：
“对了，刚才在门口，我听见你跟那位同志在说什么第一批，第二批的军转民企业，还有什么产业链，上下游，这具体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部长，您说这个啊，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沈国良重新坐正，把桌上名单拿起来往前递了递：“这是市里刚报上来的第二批军转民配套企业名单，总共二十多家。”
“第一批是七家，已经完成了初步生产订单的交付，林默今天正在挨个核查质量情况。”
“我刚刚跟刘处长商量的是，如果第一批模式跑通了，第二批就直接铺开，让这些原来濒临关停的军工厂，围绕曙光厂的芯片产线做配套。”
“有的做PCB板，有的做特种气体分装，有的做精密结构件，有的搞封装测试。”
刘处长在旁边适时补充了一句：
“部长，这样一来，这些厂子不用从头去摸索市场，只需要按要求把曙光厂的外包订单做好，就能活过来，半年之内，全市原本要裁撤的军转民企业，至少能盘活七成。”
“这样一来，咱们的技术工人也能保留下来，经济也能更加活跃，就业数量也保住了。”
张停的眉头渐渐蹙起，盯着沈国良追问：“你这个思路是怎么想出来的，该不会是省里和市里提出来的吧？”
“确实不是我想的。”
沈国良坦然一笑，“全是林默提出来的。”
“他说芯片产线不能孤零零地建在山上，得把上下游的配套工厂拉进来，形成一个物理空间上靠近，产业逻辑上咬合的产业集群。”
“这样既能降低物流和沟通成本，又能分散经营风险，还能把闲置的厂房设备盘活。”
张停沉默了大概有七八秒钟。
他身后科技司司长小声嘟囔了一句，
“产业链集群……这个思路倒是新鲜。”
旁边的专家推了推眼镜，没有出声，但眼神隐隐约约透露出火热。
“工业园区，产业链条，龙头企业带动配套企业这套东西，我是头一回在地方上听见有人讲得这么具体、做得这么快。”
张停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国良，
“国良同志，这是个人才啊。”
尽管还没见过面，张停说这句话时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身后的几位司长和专家互相看了看，皆在彼此眼中读出了同样的震撼。
这个林默，不仅搞出了芯片，还顺手搭了一整条产业链，盘活了二十多家企业，顺手创了一个亿的外汇，
这哪是什么地方小厂厂长，这分明是个工业化操盘手。
窝在小地方实在是太屈才了。
张停倏地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拍了一下膝盖：
“国良同志，那还等什么？”
“带我们去曙光厂，我倒要亲眼见见这个传说中的林默林厂长，到底是何方人物。”
“真了不得。”
沈国良跟着站起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
“部长，今天林默正在核查第一批七家配套企业的生产订单质量，按行程安排，这会儿应该在工厂那边，可能会在路上。”
张停大手一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
“那正好。”
“他要核查，我也要核查，他看产品，我看人。”
沈国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好嘞，部长，那我带路。”
刘处长赶紧上前一步拉开办公室的门。
张停走在最前面，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眼神里是满满的兴奋，
就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办公室。
第225章 和部里的第一次会面！
同一时间，林默一行人已经抵达转型PCB制作的厂子。
从吉普车上下来，厂长李大志已经带着一众高层和技术人员等在门口了，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子，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林厂长！方局！陶局！”
看见来人，李大志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两只手在裤缝上擦了又擦。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李厂长，您好。”
林默笑呵呵，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去抬脚往里走。
方天明和陶主任两人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负责检查的主力是林默，他俩主要是主打一个陪同。
“李厂长，直接带我们去成品仓吧。”林默开口道。
“好的，林厂长，您跟我来。”
李大志点点头连忙带路。
PCB厂的车间一排排覆铜板整齐地码在货架上，空气里弥漫着松香和蚀刻液的微酸气味。
一会儿后，林默来到成品仓，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几百块刚做好的双面PCB板，暗绿色的板面在日光灯下泛着哑光。
“把最上面那批拿下来。”
林默放下工具箱，拉开拉链，取出一个便携式万用表和一台自制的简易测试台。
这玩意儿是他让技术科老陈焊的，能快速测量线宽，线距，孔径和绝缘电阻，精度勉强够用。
几名工人赶紧把板子搬下来，林默随手抽了一块，先是用肉眼凑近了扫了一遍板面，目光沿着走线缓缓移动。
几秒钟后，林默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板子翻过来，又看了反面，然后把板子扣在测试台上，接好探针。
万用表的指针跳了一下，数字稳定在某个区间。
林默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接着又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把游标卡尺，卡在几个过孔上一一量过去。
旁边李大志紧张地盯着林默，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出问题。
对他而言，这应该算是最后一次机会。
必须得牢牢的抓住！
让厂子起死回生。
林默身后站着两个技术员，其中一个叫周海平，三十出头，头发有些稀疏了，双手不自觉地攥着工作服的下摆。
“林……林厂长。”
周海平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批板子我们按您上次给的规范走的，线宽线距都是0.2毫米，过孔孔径0.8，铜箔厚度35微米，应该是达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