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打几通电话。
回到办公室坐下之后，他翻开通讯录，手指沿着页面滑到阿卜杜拉的名字上，然后拿起话筒拨了过去。
“林厂长！好久没听到您的声音了。”
林默靠在椅背里，语气轻快：“阿卜杜拉先生，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多功能履带式拖拉机第一批已经下线了。”
“我专门给您打个电话，是想确认一下后续货物的运输方式，第一批您看是走空运还是海运？”
“空运的话费用确实比较高，毕竟拖拉机体积大，吨位重，运费可能超过货物本身的价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阿卜杜拉的声音响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肉痛，
“林厂长，第一批，全部走空运。钱多花一点我认了，时间比什么都值，后续批量大的时候再分开走海运。”
“另外野猪驱逐器呢。”
“驱逐器也有一部分在这批发货清单里，按您的要求一起走空运。”
“好，辛苦你了林厂长，运费我额外结算，不打折扣。”
挂了电话之后林默又翻了一页通讯录，拨出了哈桑的号码。
哈桑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精神：
“林厂长！您这电话来得正好！我正要跟您说呢，前面空运那批无人机用得非常好，我准备后续还要下订单。”
林默笑了一声：“那真的太好了，不过我今天是来告诉您另一件事的，多功能履带式拖拉机正式量产了，后面会陆陆续续发货。”
“这款产品之前您看过资料，配了液压快装接口和加强型悬挂，适应性很广。”
“我想问一下您的意见，第一批的运输方式您打算怎么定？”
“空运还是海运？两种运输方式费用上差了很多。”
哈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干脆：
“空运，全部走空运，只要是最新出来的东西，全部空运。”
“林厂长，我也不瞒您，上次空运那批无人机给我们争取到了一个极其宝贵的机会，后续产能上来了，批量大了再换海运，第一批我一定要最快拿到。”
“好，我明白了。”林默在便签上快速记了一笔，
挂了哈桑的电话之后，他把便签上的空运确认两个字画了个圈，然后拨出了广州办的号码。
电话铃响了大概十几秒，那边接起来了：
“这里是曙光厂广州办事处，我是负责人曲建军，请问您找哪位？”
林默听着话筒里流利的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几个月前他第一次见到曲建军的时候，小伙子还带着一种从农村回城之后的不自信，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垂着眼。
现在几个月时间一过，完全不一样了。
“是我，建军。”
话筒那头沉默了一瞬，曲建军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截，带着热切，
“厂长！是您啊！有什么吩咐？”
林默把面前的三份发货单排成一列，对着话筒一桩一桩交代：
“建军，和你说一下，多功能履带式拖拉机第一批今天从厂里发出，走铁路运到广州。”
“你那边收到货之后，按顺序分发给几个客户。”
“第一优先级是马天明马总，他那边的渠道已经铺开了，第二顺位是阿卜杜拉先生，第三顺位是哈桑先生。”
“后面两位客户都确认了要空运，你接到货之后立刻衔接好空运通道，确认好仓位再通知我，我这边好同步发货记录。”
“明白厂长。”
曲建军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话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厂长，我重新先确认一下数量，第一批是200台拖拉机全部发到广州，然后我按马总，阿卜杜拉，哈桑的顺序分别转运，后面两位全部走空运，对不对？”
“对，另外野猪驱逐器也在同一批发货清单里，配比和数量发货单上都有标注，你收到后核对一遍。”
“好的，收到了，我马上去跟机场货运那边衔接仓位，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辛苦了建军。”
“厂长说哪儿的话，这是我应该做的。”
第194章 扩充仓库！
同一时间，广州。
曲建军挂了电话之后，手里的话筒搁在座机上，手掌在听筒上多按了两秒，把刚刚电话里的信息再消化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小徐！过来一下！”
一个瘦高的年轻人从隔壁房间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卷胶带，脸上带着点刚干完活还没来得及歇的喘劲儿。
“曲主任，来了来了！”
“什么事？”
小徐把胶带往桌上一搁，三步并两步跑过来站在曲建军面前，下巴上还沾着一小片没撕干净的标签纸，自己浑然不觉。
小徐今年刚满十八岁，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在家闲了半年，是曲建军上个月从街口招来的帮手。
小伙子干活利索，就是有时候还带着点少年人的毛躁。
不过曲建军也不介意，按照林默对他的方式也同步培养着这个年轻人。
曲建军把桌上发货清单拿起来，在小徐眼前晃了一下：
“刚接到厂长电话，总部那边多功能拖拉机和野猪驱逐器马上要发货了，有两个客户明确要走空运。”
“这样，你马上去统计一下仓库目前的存量空间和空运舱位的衔接情况，回来马上告诉我，我看看还需要协调什么。”
小徐听了，立刻正了正脸色，从裤兜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便签本和半截铅笔：“好嘞，曲主任，我马上去。”
“仓库那边前天刚进了一批化肥和钢管，占了不少地方……我得去量一下实际可用面积。”
“还有空运那边。”
曲建军补了一句，“机场货运站的联系电话你也再确认一遍，最近他们那边仓位紧张，得提前打好招呼。”
“明白！”小徐转身就往外跑，一溜烟消失在走廊尽头。
曲建军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电话，依次拨出了几个号码。
发货前准备的事情很多。
不只是把货品直接塞到船上，然后直接发的就了事。
他先是一个电话打到马天明在香港的办事处，简要说明了发货安排，然后是阿卜杜拉的联络人，确认了空运的收货地址和提单抬头，最后是哈桑的物资接收点，把预计到港时间对接了一下。
三个电话打完，他把话筒搁下，翻了一下桌面上的台账，在仓库剩余容量一栏上停了一秒。
上次入库是五天前的事，一批钢管卸下来之后就堆在仓库东侧，占去了大约三成的面积。
十几分钟后，门被推开，小徐去而复返，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汗，手里那张便签本上的数字被铅笔写得密密麻麻。
他把本子递到曲建军面前：“曲主任，我去仓库实际看过了。”
“目前可用面积大概还剩下不到一千平，现有的货物堆了六成多，还有一些打包好的待发品占着通道。”
“按照每台拖拉机占地五乘五米来算，目前最多只能放得下四十台，两百台肯定放不下，就算叠放也不行，底盘重，叠两层怕压坏底部悬挂。”
“咱们的空间不够了。”
曲建军接过便签本看了一眼，没有感到意外。
上次林默走之前就吩咐过他，说着随着时间推移，仓库肯定不够，到时候可以随机应变扩租仓库，不需要事事请示。
曲建军把本子放在桌面上，站起身来：“知道了，我们得再租仓库，把旁边那间盘下来。”
“厂长之前跟我说过，广州这边的仓储扩张全权交给我处理，不用请示。”
“你先下去忙吧，有什么事情和我说。”
说完，曲建军拿起桌上的钥匙串，走到门口弯腰换了双黑色的布鞋，推门出去。
巷子里晒得热烘烘的，几棵老榕树的叶子在日光里微微卷着边。
他沿着巷子拐了两个弯，来到一扇敞着门的门店前面。
门脸不大，门框上方的招牌已经斑驳得看不出原来的字了，门口摆着一把竹躺椅。
一个五十多岁的精瘦老头正躺在上面闭目养神，手边的小方桌上搁着一把紫砂壶和半份没看完的报纸。
“张叔。”曲建军站在门口，轻轻喊了一声。
老张慢悠悠地掀开一只眼皮，看见是曲建军，嘴角立刻弯了起来，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顺手把紫砂壶拿起来倒了一杯凉茶递过去：
“呦，曲主任来了？”
“大忙人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曲建军接过茶碗，听见曲主任三个字，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张叔，您可别这么叫，叫我小曲就行了，我这算什么主任，就是个跑腿的。”
“跑腿的能管着这么大一个仓库？经手这么多货？”
老张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也不拆穿，喝了一口茶之后目光悠悠地打量了曲建军两眼。
“说吧，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
“让我猜猜是不是看中了隔壁那个仓库，想扩建了？”
曲建军端着茶碗，刚要喝一口，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张叔，您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没错，我确实是来问隔壁仓库的事情。”
“总部那边马上要发一大批货过来，我们现在的仓库容量不够了，想把隔壁那间也盘下来。”
“您帮我看一下能不能行？”
说着，曲建军又补了一句。
“租金和手续您照老规矩办，我信得过您。”
老张站起身来，不急不慢地走进屋里，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口用线绕了两圈。
他走回来，把文件袋递给曲建军：
“小曲，隔壁那间仓库的底细我早就给你打听好了。”
“原租户下个星期合同到期，不续了，房东那边我也帮你透过话了，他说你们曙光厂信誉好，愿意优先租给你们。”
说着，老张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来，“面积比你们现在的大百分之五十，层高也高一些，租金一年六千块，比你们现在的贵了一点。”
“但你自己看看，这个地段和这个面积，市面上去哪里找第二家，尤其是就在你们公司旁边。”
曲建军接过几张纸，站在门边的阴影里认真翻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