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良的声音有些发飘，他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方天明，
“老方，你这是不是填错了？还是大早上的觉没睡醒？你这填了一个亿美元？”
方天明端正了一下坐姿，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认真而笃定。
“沈局长，没错，就是一个亿。”
沈国良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盯着方天明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老方，你也是老同志了，怎么还搞这一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就算是曙光厂现在实力很强，也不能膨胀到一个亿吧？放卫星可要不得。这要是报上去，最后差距过大，你这个做局长的，也是要挨批的。”
他顿了顿，从桌上拿起那份文件，朝方天明递了过去，语气缓和了一些。
“给你个机会，我当没看到。拿回去重新修改一下，别看着人家蓉城提高了预算，你就跟着提高，还直接上到一个亿，简直开玩笑。”
方天明没有伸手去接。
他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平静而坚定。
“沈局长，就是一个亿美元。”方天明依旧这般说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国良盯着方天明看了好几秒钟，目光里带着疑惑，还有一丝……好奇。
他太了解方天明了。
这个人干了快二十年的军工，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做事一向稳重，从不冒进，更不是那种喜欢吹牛放卫星的人。
能让方天明这么笃定地报出一个亿，背后一定有原因。
沈国良把手里的文件重新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个亿美元。”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落在方天明的脸上，“依据从何而来？”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悟。
“等等——”沈国良的身体微微前倾，语速快了起来，“曙光厂不是在参加广交会吗？是不是……那边来消息了？”
方天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沈局长您啊。”方天明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沈国良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从椅背上弹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
“你小子，有什么事情都放在脸上了，我还不了解你？”沈国良笑骂道，声音里带着急切。
“说吧，林默那小子在广交会上又搞出什么大动静了？”
方天明一字一顿地说：“沈局长，就在刚刚，有消息传来林默今天上午，一个上午，拿下了八千五百万美元的订单，刷新了广交会成交历史以来的纪录。”
八千五百万美元。
这个数据在办公室里瞬间炸开。
“真的？”沈国良惊讶道，言语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千真万确。”方天明重重地点了点头，“广州那边传来的消息，亲眼看到的，合同都签了。”
“两个客户，一个五千二百万，一个三千三百万，加起来八千五百万美元。”
沈国良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份文件上。
川蜀市的创汇预算，一个亿美元。刚才他还觉得这个数字是天方夜谭，是放卫星，是方天明脑子发热。
现在再看这个数字，八千五百万开局，一个亿的目标哪里是放卫星？简直是保守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家伙……”沈国良喃喃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感慨，“八千五百万美元……一个上午……”
他抬起头，看着方天明，眼神里满是赞赏：“难怪你们川蜀这么大胆子，敢报一个亿。”
“换了我，别说是一个亿了，一点五个亿我都敢报！”
方天明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沈国良拿起桌上的文件，又看了一遍具体数字，然后放下，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
“曙光厂真是了不得啊，了不得！林默这个年轻人，了不得！”
他把文件放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老方，等林默从广州回来，好好的给他庆功，这样的年轻人，咱们省里要好好培养，好好支持。”
方天明站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沈局长放心，一定会的。”
沈国良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笔，在川蜀市的预算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个亿美元，”他一边写一边说，“我批了。”
方天明笑呵呵说着：“那就多谢局长了。”
沈国良摆摆手，笑着说：“别谢我，谢你们自己，成绩是干出来的，不是批出来的，曙光厂能有今天，也是你们川蜀上下齐心协力的结果。”
他说着，把签好的文件备份递还给方天明：“那就这么说，你先忙去吧。”
“我得把资料整理一下赶紧报上去，让上面的人也看看，咱们川蜀的军工企业，现在是什么水平！”
方天明接过文件，小心翼翼地装进文件袋，拉好拉链，抱在胸前。
“行，沈局长，那我先走了。”
“去吧。”
方天明转身走到门口，刚要拉门，沈国良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老方。”
方天明回过头。
沈国良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笑，眼睛里闪着光：“告诉林默，全省军工系统都在看着他，让他好好干，给咱们川蜀多争点光。”
方天明笑容里满是自豪：“沈局长您放心，林厂长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几个其他市的局长，几个人看到他手里的文件袋，都露出好奇的表情。
“老方，这是来交预算的？”
方天明笑着点头：“是啊，刚交上去。”
“报了多少？有没有五千万？”
“还好还好，比去年高一点。”
方天明没有明确回答数据，笑着摆摆手，快步走下了楼梯。
身后传来几个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他听得真切。
“老方今天心情不错啊。”
“那是，曙光厂出了那么大成绩，换成你你也高兴。”
“听说曙光厂在广交会上又拿大单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肯定是真的，不然老方能有这精气神？”
方天明听着这些话，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第141章 再苦不能苦科研！
另一边，曙光场一行人吃完饭后，回到展馆，几个人还没走到C区，远远就看到展位外面围了一圈人。
“怎么回事？”赵德厚愣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咱们展位这是被人围了？”
李援朝踮起脚尖看了看，然后回过头，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还真是一堆人站在那儿。”
林默倒是没什么反应，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他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上午八千五百万美元的订单，广播都播出去了，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这些围在展位外面的人，十有八九是来打探情况的。
果然，刚走到展位边上，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双手递上一张名片：
“您好您好，我是鲁东省滨海市机械厂的厂长，姓王，听说贵厂上午拿了大单，特地过来拜访，交流交流经验。”
林默接过名片，客气地点了点头：“王厂长客气了，小本生意，不值一提。”
旁边又凑过来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操着天南海北的口音，七嘴八舌地递名片。
“林厂长您好，我是江南省的一家配件厂的，姓李，认识一下。”
“林厂长，我是广西北部湾那边的，做农机具的，听说你们那个多功能拖拉机……”
“林厂长，我是福建的，做五金件的，以后有需要……”
名片一张接一张地递过来，五颜六色的，有印着厂名的，有印着厂址的，有的甚至还印了电话号码和电报挂号。
林默一一接过，客气地点头致意。
其中几个人好奇地往展位里瞅，目光落在墨绿色的履带式拖拉机上，又看了看玻璃瓶里的特种化肥，脸上的表情带着明显的困惑。
一个操着湖南口音的中年人凑到赵德厚旁边，压低声音问：
“赵厂长，你们那个拖拉机，真卖五万美元一台啊？”
赵德厚点点头，语气笃定：“五万美元，童叟无欺。”
“五万美元？”
中年人咂了咂嘴，摇了摇头，“这个价钱，够买十台咱们国产的东方红拖拉机了，你们这定价是怎么卖出去的？”
赵德厚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厂长，咱们的客户和您想的可能不太一样，有一点点区别，产品是专门为他们设计的。”
赵德厚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笑呵呵的解释道。
中年人愣了一下，还想再问，赵德厚已经转身走开了。
另一边，黄为民也被几个人围住了。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指着他面前那几瓶乳白色的颗粒，好奇地问：
“大哥，这就是你们的化肥？一吨五万美元？比黄金还贵？”
黄为民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
“一分价钱一分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