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偏袒,谁也不亏待。
阿卜杜拉沉默下来。
他在心里盘算着林默的话,他的第一笔订单优先发货,追加的部分排在哈桑后面。
也就是说,他拿到第一批货的时间不变,第二批货会比哈桑晚一些。
但林默说了,差距不会太大,最多十天半个月。
十天半个月。
对于前线的战事来说,不算短。
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林厂长,我信您。”
哈桑也沉默了。他的订单排在阿卜杜拉的第一笔订单后面,但排在阿卜杜拉的追加订单前面。
也就是说,他比阿卜杜拉晚拿到第一批货,但比阿卜杜拉早拿到第二批货。
虽然不是最理想的结果,但也不算太差。
他也点了点头:“林厂长,我也信您。”
两个人都点头了。
听着两位这么说,展位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
赵德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不少大场面,但像今天这样,两个客户为了抢曙光厂的产品,差点打起来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看了一眼林默,心里暗暗佩服。林厂长年纪不大,处理事情倒是老练。换了他,恐怕早就慌了神,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黄为民和李援朝也松了口气。
门口的曲行长和两位工作人员也松了口气。
小李刚才差点冲上去拉架,幸好林默及时开口,稳住了局面。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没打起来。
要是真在广交会的展馆里打起来了,那可就成大笑话了,都得冲到全国性新闻上。
接下来是签合同的时间。
阿卜杜拉坐到折叠桌前,重新翻看那份刚刚签好的合同。
他拿起笔,在订单数量那一栏划掉了原来的数字,写上了新的数字。
拖拉机:一百台变成两百台。
无人机:五百台变成一千台。
特种化肥:两百吨变成四百吨。
煤气罐:两万个变成四万个。
总金额:五千二百万美元。
五千二百万美元的订单,这在他个人的采购生涯中,也是前所未有的。
他深吸一口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哈桑也坐到了桌前,他的订单是全新的。
履带式多功能拖拉机:三百台。
无人机:一千台。
煤气罐:一万个。
特种化肥:一百吨。
总金额:三千三百万美元。
他在心里飞速地算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位工作人员小李和小陈,此刻正站在旁边,帮忙核算总金额。
他们的手里各拿着一个计算器,按键按得飞快。
小陈先算完了。
他看了一眼计算器上的数字,然后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按错,才抬起头,用颤抖的声音说:
“阿卜杜拉先生的订单,五千二百万美元。”
小李紧随其后:“哈桑先生的订单,三千三百万美元。”
两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
“总计八千五百万美元。”
八千五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记闷雷,在展位里炸开。
小陈在广交会工作了三年,见过的最大单日成交纪录,也就是两三千万美元。
而今天一个展位,一个上午,两个客户八千五百万美元。
这已经不是破纪录了,这是把纪录碾得粉碎。
小李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你说我们……”小陈的声音有些发飘,“我们是不是见证了这一届广交会最夸张的单日成交纪录?”
小李机械地点了点头,声音同样发飘:“不是这一届,恐怕是历届,成立以来我第一次看到这么高的单日单个展位,这么高的成交额了。”
两个人再次对视,两人确定以及肯定,今天这一波操作之后,他们俩肯定能借着这个机会往上走一走。
广交会的工作人员,一天能接待出八千五百万美元订单的客户,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写在履历上能亮瞎人眼的业绩。
想到这里,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林默,这个脸上始终挂着云淡风轻笑容的年轻人。
是他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如果不是跟着阿卜杜拉的采购团,不是被派到曙光厂的展位,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见证这样的历史时刻。
贵人。
两个人心里同时冒出了这两个字。
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一点。
从早上八点开馆到现在,整整五个小时,展位里的人几乎没怎么休息过。
曲行长恢复了过来。
他整了整领带,拍了拍西装上的褶皱,迈步走进了展位。
“林厂长。”他走到林默面前,伸出手,脸上是满满的笑容和真诚,那叫一个诚恳。
“恭喜恭喜,八千五百万美元,了不起!了不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敬佩。今天早上,他还嘲笑这个展位冷清,觉得这个年轻厂长不知天高地厚。
现在,他只想抽自己两个嘴巴。
林默握住他的手,笑着摇了摇头:“曲行长客气了,都是客户赏脸,我们曙光厂的产品刚好对上了人家的需求。”
“英雄出少年啊,林厂长这番年纪能拿下这么大的订单,我还是头一次见。”
“非常厉害!”
“林厂长,哪天有空一定要去我那赏脸坐一坐。”
曲行长开口邀请。
他松开手,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一会儿就打电话给周航,问问这个曙光机械厂和林默到底是什么来头。
能让国外客户抢着买,抢着加价的企业,绝不简单。
“好的,曲行长,那到时候就叨扰您了。”
林默也不拒绝,直接一口应下来。
朋友搞得多多的,总是没有坏处的。
这时候,小李又凑了上来。
他的脸上堆着笑,语气客气而热情:“林厂长,阿卜杜拉先生,哈桑先生,按照规矩,咱们得拍张照片,一来是留个纪念,二来是要更新全场的订单额排行榜。”
林默看了看阿卜杜拉和哈桑,两人都没有异议。
“那就拍吧。”林默笑着说。
就这样,三个人站到了一起,林默在中间,阿卜杜拉在左边,哈桑在右边。
三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小李举起相机。
“咔嚓!”
广交会成立有史以来,展台成交最高订单额度新鲜出炉!
第135章 惊动展会管理方!
同一时间,华东纺织集团临时办公室里,正一片欢声笑语。
这间办公室设在B区二层,不大,但布置得很体面。
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茶几上摆着一套景德镇的青花瓷茶具,这些都是华东纺织历年参加广交会的标配,彰显着国字号老牌企业的气派。
沙发上坐着四五个人,领头的是华东纺织集团进出口公司的总经理钱友良。
他五十出头,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领口别着一枚华东纺织的徽章,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国企领导的派头。
他手里端着一杯龙井,翘着二郎腿,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老张,上午咱们那个八百万美元的订单,应该是今天的全馆第一了吧。”
他抿了一口茶,对坐在旁边的副手说。
老张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精明能干。
他翻开手里的笔记本,推了推眼镜,笑着说:
“钱总,我刚刚让人去转了一圈,问了一下各展区的情况,茶叶那边最高的是五百万,陶瓷那边六百万,机械那边更不用说,能上两百万的都算大单了,咱们这八百万,稳得很。”
钱友良满意地点点头,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今年大环境不好,能拿下八百万,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回去之后,省里肯定要嘉奖。”
“这一次,说不定还能往上面走两步。”
“那是那是,”老张连连点头,“我们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主要是,钱总您带队有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