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三成定金的话,总订单金额就是三十万美元!”
听到30W美元的那一瞬间,周航手里的笔掉了。
“你说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撞在墙上,“曙光机械厂?就是那个快要倒闭的曙光机械厂?”
“对!就是他们!昨天收到一千八百美元定金的就是他们!今天是九万!”
小刘的声音越来越高,“周行长,两笔加起来,九万一千六百美元!三十一万美元的总订单!”
“这一下咱们区的外汇缺口一半都堵上了。”
老周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一个快要倒闭的厂,怎么可能在两天之内,收到两笔境外汇款?
一笔一千八百美元,一笔九万美元?
昨天那一笔订单还可以说是运气,但今天这一大笔九万美元的订单怎么解释?
“你确认过了?”老周的声音有些发紧,“确认是曙光机械厂的?不是重名?”
“确认了!看了好几遍,系统上写得清清楚楚!”小刘把手里拿着的记录本递过去。
周航接过记录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九万美元。
在这个时代,九万美元是什么概念?
整个西山区今年的外汇创汇任务才两百多万美元,这还是全国排名前列的创汇任务了。
三十万美元,占了全区任务的七分之一。
老周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脑子飞速转着,脸上透露不出来的喜色。
昨天他还在愁剩下的70万美元缺口怎么堵上呢,没想到今天就来了一个大惊喜。
片刻后,他停下来,声音恢复了行长的沉稳:
“打电话,打到曙光机械厂,问清楚这个订单是怎么回事,还有他们厂长是谁?我要跟他直接通话,看看他们到底是卖的什么东西,竟然能拿到这么大的外汇订单。”
小刘点了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老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跳得厉害。
曙光机械厂,这个样子,看来真的是要真的要起死回生了!
不,是一炮而红,一举成为全区全市的外汇标兵!
毕竟全市的创汇标兵大洋纺织厂一年创汇也就27万美元。
几分钟后,小刘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周行长,曙光机械厂的孙副厂长说,他们厂长不在厂里,去鹏城了,说是去跑订单。”
“鹏城?”老周的眼睛一亮,“广交会?”
“应该是。”老赵说,“孙副厂长给了个招待所的地址和电话,说林厂长住在那里。”
“林厂长?”老周重复了一遍,“叫什么名字?”
“林默。”
老周拿起桌上的电话,照着老赵递过来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你好,鹏城站前招待所。”
“麻烦帮我转307房间。”
“稍等。”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沉稳,不急不慢:“你好,哪位?”
“请问是曙光机械厂的林默林厂长吗?”
“我是,您是?”
“林厂长你好,我是西山区人民银行的周行长,周航。”
老周的语气很客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厂长,我冒昧打扰,是想跟你确认一件事,贵厂今天收到了一笔境外汇款,九万美元,备注写的是订单定金,这笔款,确实是贵厂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林默的笑声。
“周行长,没错,是我们厂的,是一个中东客户的订单定金,总订单金额三十万美元,九万是定金,三成。”
老周的手猛地攥紧了话筒。
三十万美元,真的是三十万美元。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飘:“林厂长,方便问一下,这个订单是做什么产品的吗?”
“民用压力容器。”林默的语气很轻松:“通俗一点来说,就是咱们的液化石油气,煤气罐。”
老周愣了一下。
煤气罐?一个煤气罐能卖出三十万美元的订单?
他该不会是听错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压制住心头的震惊,周航开口说道:
“林厂长,你们这个订单,对区里的外汇任务帮助很大,今年我们缺口的任务,你们这一个订单就补了将近一半。”
“周行长客气了。”林默笑了笑,“我们厂还在起步阶段,后续还会有更多订单,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多支持。”
老周的眼睛亮了。
后续还有更多订单?
“林厂长年轻有为啊。”老周的语气变得热络起来,“等林厂长回来,我一定登门拜访,好好向林厂长取取经。”
“周行长言重了,取经不敢当,互相交流。”
“好,好。”老周连说了两个好,“那林厂长,我就不打扰了。等你回来,我们见面聊。”
“好,周行长再见。”
挂了电话,老周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电话看了好几秒。
三十万美元,三十万美元,三十万美元。
他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个数字,内心一片火热。
曙光机械厂,是真的起死回生了。
而且他今年的考核,同样也有希望了!
第13章 欢迎我们的英雄回来!
第二天上午,火车抵达川渝市。
林默和小周从出站口出来的时候,天刚亮透。
十月的川西坝子雾气重,整个车站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两人没在市区停留,直接转乘汽车往南山区赶。
汽车在山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郊的农田变成起伏的丘陵,又从丘陵变成连绵的山岭。
公路沿着山脚蜿蜒,一边是陡峭的山崖,一边是深深的河谷,偶尔能看见对岸山坡上零星散落的村庄和梯田。
看着外面熟悉的山景,小周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还是家里好啊,鹏城好是好,但总觉得不踏实。”
秘书小周,全名周知白,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家就住在机械厂三十公里外的一个小镇上。
林默看着窗外,没说话。
曙光机械厂是三线建设的成果。
六十年代,国家为了备战,把一大批军工企业从沿海迁到内陆深山,曙光机械厂就是其中之一。
选址的原则是“靠山,分散,隐蔽”,所以厂子建在这片大山深处,离最近的县城,也就是南山区也有四十多公里。
当年的建设者们在这里开山辟路、架桥盖房,用十几年的时间,在荒山野岭中建起了一座军工小城。
厂房,宿舍,学校,医院,食堂,澡堂,电影院,一应俱全,自成一体。
但现在,这座小城已经老了。
汽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林默和小周下了车,从这里到厂区还有一段土路,要走二十多分钟。
两人沿着土路往前走,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泥地,路边长满了野草,几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走到厂门口的时候,林默愣住了。
厂门口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从铁门一直延伸到里面的主干道上。
孙德茂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旁边站着技术科的老陈,车间主任王建国,还有几个大师傅。
刘师傅,王师傅,赵志远,大家伙都来了。
军代表老张站在稍后面一点,嘴里叼着一根烟,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看见林默和小周从土路上走过来,人群骚动了一下。
孙德茂第一个迈步迎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对着人群喊了一句:
“同志们,我们的厂长回来了!我们的英雄回来了!”
他带头鼓起掌来。
“啪啪啪!”
掌声从人群前面传到后面,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齐,越来越响?
最后汇成一片雷鸣般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
林默站在厂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前世干了一辈子军工,见过各种各样的场面,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鼻子有点发酸和激动。
这是独属于这个特殊年代的朴实。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
孙德茂迎上来,一把抓住林默的手,使劲握了握,眼眶有点红:“林厂长,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盼着你呢!”
“老孙,辛苦你了。”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什么?你在外面拼,我们在家里干,谁不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