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琪反而有些心疼，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已经很棒了。”
“你的安慰让我更难过了。”方圆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语气充满挫败，“男人这辈子最怕听到两句话——第一句是‘你还行吗’，第二句就是‘你已经很棒了’。这比杀了我都难受。”
苏琪被他那副痛不欲生的样子逗得直乐，趴在他胸口笑得肩膀乱颤。
“别笑了。”方圆忽然转过头，眼神认真起来，“你介不介意帮我一下？”
“怎么帮？”
方圆清了清嗓子，措辞极其考究道：“世界上有一种杀气，叫口才。而好的口才不仅是一门艺术，更是一门技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苏琪愣了两秒，秒懂了这流氓话里的意思，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我没有！”她严词拒绝。
“你不试，怎么知道？”方圆苦口婆心地劝导，“你看我，虽然学历不高，但是我一开口，就会让人很舒服。我刚才让你多舒服你不知道吗？做人要懂得感恩。我想你肯定也能行，只要你肯张嘴试一试，给自己一次机会，也给我一次机会。如何？”
“方圆你够了啊！”苏琪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再说我可真生气了！”
方圆拿开她的手，温柔地捋了捋她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语气转为自我检讨式的深情：“做弟弟的不懂事，做姐姐的可以多口头教育教育。其实教育好了，最终受益的还是姐姐。试一试吗……”
方圆软磨硬泡，再加上那一声声蛊惑人心的“姐姐”，苏琪最终还是心一软，低下了高贵的头颅，钻进被窝。
方圆往枕头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表情像个封疆大吏微服出巡。
然而。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
老将军依旧纹丝不动。还几把在那里银髯轻捻，慢啜清茶。
苏琪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头发乱成鸟窝，满脸的不知所措和委屈，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
看来她真不是这块料，捣鼓了半天，牙齿磕磕碰碰，老将军依然处于卸甲归田的状态，甚至还有点因物理伤害而“自绝于人民”的意思。
“唉……”方圆长叹一口气，“你刚才那二十根羊鞭算是白吃了，真是一点手艺都没学到。”
苏琪正抽纸巾擦嘴，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僵。
“什么？”她尖叫一声，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瞪得老大，“你刚才说……我吃的是羊鞭？！”
方圆自知失言，立刻闭嘴。
“方圆！你大爷的！”苏琪气疯了，随手抓起枕头就往他头上砸去，“我说那东西怎么那么骚！你个变态！我打死你！”
方圆缩成一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挡一边喊：“别打脸！别打脸！”
“你还说什么胶原蛋白！说什么乳酸没排干净！方圆我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苏琪骑在方圆身上一顿胖揍。
但就在这番激烈的肢体冲突中，那位趴了窝许久的老将军竟然不请自来，悄然复苏了。
苏琪正锤得起劲儿，忽然感觉腿间有什么东西顶了上来。
她低头一看。
再抬头。
四目相对。
“你……你……”
“这可是你先动手的。”方圆反手搂住她的腰，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后半夜，又是一场金戈铁马，梦回吹角连营，沙场秋点兵。
……
翌日。
日上三竿。阳光透过彩塔街主卧的窗帘缝，在两人脸上画了道金线。
苏琪在方圆怀中慢慢苏醒。她浑身酸痛得像被卡车碾过，连抬眼皮都觉得费劲。
她迷迷糊糊地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眯着眼一看——十六个未接来电，全是周倩的。
苏琪吓了一跳，瞬间清醒了一半，赶忙回拨过去。
电话刚接通，听筒里就传出周倩那堪比防空警报的大嗓门：“苏琪！你这小贱人死哪去了！我给你打了一上午的电话都不接！想问问你家方圆的电话，我跟我爸在三好街都瞎逛一上午了！”
苏琪心虚地看了一眼身旁还在熟睡的方圆，压低声音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倩姐，我……我昨晚睡太死了。”
“睡太死？你骗鬼呢！你那声音都哑了——行了行了我不管你干什么了，你赶紧把你家方圆电话给我，或者让他赶紧来三好街！我和我爸在这儿逛了好几圈了，那帮老板跟闻着血味的大狼狗似的，报价一个比一个黑！”
“好好好，我马上让他过去！”
苏琪挂了电话，转头捅了捅方圆的腰。
“方圆。方圆！醒醒！”
方圆哼唧了一声，伸了个懒腰，眼睛还没睁开，就凭本能地将苏琪搂进怀里，低头照着她的嘴唇啃了一口，手又开始不老实地往下摸去。
“别闹！”苏琪一把拍开他的手，推着他的胸膛往外挣扎，“快点起来！周倩和她爸在三好街等一上午了。”
“管她呢，再来一次……”
“不行！你昨晚都六次了！你还来？你不怕精尽人亡啊！”苏琪真急了，连踢带打把他从被窝里踹了出去。
方圆咂吧咂吧嘴，无奈地爬下床，光着身子朝浴室走去。
“我先洗！”苏琪也跟着下地。
方圆停住脚步，转头看着她，嘴角一勾：“那就一起呗，能省不少水费的。”
说完，他直接拦腰将苏琪抱起，大步走进浴室。
花洒打开，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
方圆拿着沐浴露，十分“尽职尽责”地帮苏琪打着泡沫，从肩膀到后背，从腰侧到腿弯。动作温柔又绅士，没有半点“耶喽”的成分。
苏琪背对着他，长发湿透，水流顺着脊椎往下流淌。她闭着眼睛，享受着他指腹的力度，浑身酸痛的肌肉在热水和按揉下慢慢松弛。
“你蹲下，我给你洗头。”
方圆又挤了些洗发水，十根手指插进她的发间，从头皮开始揉搓，力道不轻不重。
苏琪舒服得快要飞了。
“你洗头的手法……还挺专业的。”她含糊道。
“咳，聪颖过人，洗头房看两遍就会了。”
“什么？”
“没什么。……小时候我二姨开过理发店，我在哪儿帮人家洗头赚点零花钱。”这厮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方圆冲掉她头发上的泡沫，捋顺，拧了拧水。
苏琪也用手把脸上的水抹干，睁开眼睛。
她目光平视，当影像渐渐清晰时。
一杆长枪正中眉心，硬邦邦地抵在她脑门上。
“……”
苏琪抬头看着方圆的脸。
方圆表情无辜，一脸正气。
“它……它自己……跟我没关系。”
苏琪简直要疯了。
“方圆，你属驴的啊！”
她伸手在那玩意儿上就是一巴掌。
然后裹着浴巾，笑着跑出了浴室。
“哎？你别跑啊！帮帮忙呗。”他冲着门外大喊。
“不帮！你自己解决！”
方圆看着手中那根遥指南方的罗盘，深吸一口气，默默拧开了冷水阀。
五分钟后，方圆顶着一脑门子凉水出来，精神重新焕发。
两人收拾妥当。苏琪穿了条高腰牛仔裤和黑色T恤，头发散在肩上。方圆套了件白色Polo衫，系好鞋带从沙发站起。
“走吧？”
“嗯。”
苏琪迈开腿往楼梯口走去，可刚迈到第三步。
“嘶——”
她右腿突然一抽，整个人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
方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咋了？”
“腿……腿抽筋了。”苏琪龇牙咧嘴，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方圆蹲下来，帮她把腿伸直，用手掌从小腿肚开始往上揉。
“都怪你！”苏琪一边吸着凉气，一边伸手捶他的肩膀，眼泪都快疼出来了，“我现在脚一点劲都没有。你这坏东西，就不能节制点！”
方圆不躲不闪地挨着揍，手下的动作却很轻柔，等她缓过劲儿来，他直接转过身将苏琪拦腰抱起。
“开不了车了是吧？”
“嗯……”苏琪搂着他的脖子，“咋办？”
“那就不开呗。”方圆抱着她下楼，走到院子里。
正午的阳光明媚，方圆眯了眯眼说道：“今天天气不错，我骑车带你过去。”
“骑车？”苏琪看向角落里那辆破自行车。
“对，你坐后面。”方圆把她放下，翻身跨上车座，双脚点地稳住。
“上来。”
苏琪毫不犹豫，侧身坐上后座，方圆右腿一蹬，自行车稳稳地滑出。
七月中旬的盛京，阳光白晃晃地铺满整条街。柳树的影子在马路上筛出碎金。
方圆骑着那辆连链条都在唱歌的自行车，在路上摇摇晃晃地前行。
苏琪坐在后座上，长腿悬在空中，白色的运动鞋随着节奏轻轻晃荡。
微风吹起她的长发，扫在方圆后颈，痒痒的。
“你骑得挺稳啊。”苏琪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那是。当年学骑车的时候，前后带俩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