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对一个店员说:“小刘,带小乔去外面吃饭,找个好点的馆子,别怠慢了。”
说完,她拉起方圆的手:“你跟姐姐来,咱们去办公室聊。”
乔俊峰看了眼自己老板被风韵犹存的少妇拉上楼,咽了口唾沫,转身跟着店员走了。
方圆跟着孙姐上了二楼。
孙姐办公室的门一推开,一股浓浓的香味便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
墙上挂着几幅工笔画,都是些花鸟鱼虫。大班台旁摆着个紫砂茶盘,茶具一应俱全。
沙发是米白色的真皮沙发,茶几上铺着蕾丝桌布。
最让方圆意外的是,墙角居然还供奉着一尊关二爷的铜像,红脸长髯,威风凛凛,香炉里插着三根檀香,烟雾袅袅。
“姐,你这屋子布置得够讲究啊。”方圆笑着说。
“一个人嘛,总得给自己找点精神寄托啊。”孙姐走到茶几边,从下面拿出六个保温餐盒,“三好街外面那些馆子不干净,姐都是在家自己带饭。这里有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
她一边说一边把餐盒拿到微波炉里加热。
方圆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问道:“那姐姐自己做饭不辛苦吗?”
孙姐回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很快又被笑意掩盖。
“我一个寡妇,回家也没什么事儿,做一口饭很简单的,就当是消遣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那股子孤独劲儿却藏不住。
方圆也笑了笑,没接话。
很快,微波炉“叮”地响了一声。
孙姐把饭盒一一端出来,打开盖子——两碗糙米饭,两条煎青花,一桶排骨莲藕汤,一份彩椒虾仁,一份口蘑炒牛肉。
“来,别客气,吃吧。”孙姐坐到方圆对面,给他盛了碗汤。
方圆接过碗,尝了一口:“姐,你这手艺不错啊。”
“我以前不会做饭,后来来了三好街,没什么事,自己看菜谱学的。”孙姐夹了筷子牛肉放在方圆碗里,看了看他问道,“我是不是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方圆扒了口米饭说:“姐姐哪里是这方面有天赋啊!做生意,你也是天赋异禀啊!”
孙姐捂着嘴笑了笑:“你年纪轻轻,就这么会讲话,将来老弟前途不可限量啊。”
“姐,我可不是拍马屁啊,我是真心实意的。你做饭和做生意,是我现在见过最牛的女人了。不对,最牛的人,男人也算上。”
“你这嘴,我怎么觉得你有什么事儿要求我呢?”孙姐娇嗔了一句。
“暂时没有,”方圆故意抬起头想了想,“以后肯定会有,希望姐姐日后别不管我啊。”
孙姐又笑了笑:“我能办到的,一定都管。你多吃点,我吃不了几口,今天我特意为你多做了一个汤。”
“那我肯定把这汤都喝干净了。”方圆挑了块牛肉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话题一转,像是不经意地提起了一嘴道:“姐,昨天来我档口闹事的耿彪是啥来头?”
孙姐冷哼一声,放下筷子:“耿彪那瘪犊子,就是个小混混,成天就知道在这条街上欺负欺负小老板,没事,你不用理他。过几天我找人敲打敲打他。”
“那苏畅呢?姐。”方圆连忙又追问道。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认识他呢?”孙姐看了看方圆,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咳,别提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接下来,方圆把在202怎么跟苏畅认识的,怎么把他手下打了的事说了一遍。
孙姐看了方圆一眼:“以你的聪明,应该看出苏畅不是巧合路过吧。”
方圆笑了笑:“我也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儿。所以来请教姐姐该怎么办?”
“聪明。”孙姐弹了弹烟灰,“苏畅这人,表面上笑呵呵的,背地里坏水多着呢。我跟他不算熟,但我听说过,他手底下养着一帮小混混,专门干些下三滥的勾当。”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领口贴在桌沿上:“不过你也别怕,他闹不出什么大动静。以后有什么事儿,可以直接找姐来。”
“那我先谢谢姐了!”方圆点点头,侧头躲过孙姐那波涛汹涌,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饭后,孙姐从小冰箱里又拿出一盘切好的水果——西瓜、哈密瓜、火龙果、猕猴桃,摆得像朵花似的。
“来,吃点水果。”她给方圆泡了杯茶,自己又点了根烟。
方圆叉了块西瓜,看着孙姐吞云吐雾的样子,自己也点了一根。
“姐,你这门店生意我看挺好啊。”方圆试探着问。
“一般得很。”孙姐吐出一口烟圈,“这条街一年能出八十多万台台式机,可是有五百多家店分,一个月一家也就能分个一百多台,现在一台机子能赚个三五百块,出去人工,档口,杂费,你算算,老板的利润能有多大?”
“不过姐做得好,你这几家店一个月销量估计能过千台了吧。”
“可我要养的人也多啊,比不上你的生意,一出一进,现款结账。”她看了方圆一眼,笑得有些暧昧:“你这个可是真正的好生意,有自己的渠道资源。将来一定会超过姐姐这种门店的。”
“超过您?那我可不敢想,以后还得仰仗姐姐多帮忙出些货呢。”方圆谦虚道。
“咱俩就别在这商业互捧了,弟弟。”孙姐一笑道,“你这批货,我看了批号,应该是鹏城过来的,你要有这个渠道,可要把控好了。”
“好,谢谢姐提醒。”方圆笑着应了声好,他看了看表说:“姐,我下午还有事,就不打扰了。今天谢谢你的招待。”
“行,我也不留你了。今天就算认门儿了,以后大家常走动。姐这儿随时欢迎你。”
临走前,孙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递给方圆。
“二十六万一。”
方圆接过支票看了眼,揣进兜里。
“那我就先走了。”
“去吧。”孙姐站起身,送他到门口,“方圆,建行的后续合同一到手,我可就找你提货啊,你的给姐留着。”
“一定。”方圆下了楼,走出店门,直奔街口的招商银行。
他把支票存进公司账户,又去ATM机前查了下自己银行卡的余额,加上公司账户这笔进账,现在手中已有接近一百万的回款了。
方圆站在ATM机前,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心想:暂时先不还苏琪的钱。自己再去鹏城倒一票DDR条子,把老刘那条线彻底攥在手里。同时等下个月三星的停产消息一出,借着PC133再次涨价的东风,顺势把下游装机店彻底捆进来。到时候再还苏琪的钱也不迟。
方圆抽回卡,转身回到科学电子档口,刚一上楼,他就看见李科学正四仰八叉地坐在转椅上,翘着脚,手里拿着根不知道在哪儿捡的木梳在打理自己的中分。
“哟,小特务回来了?”方圆走进档口。
“我希望你以后尊重我一些,叫李邦德。”李科学放下木梳,照了照桌上的小镜子,“我准备买瓶发胶,公司能给我报销一下不?”
“没问题。说说情况吧,邦德。”方圆在他对面坐下。
李科学从书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念道:“陈小雨,川渝人,二十一岁,生了个带把儿的,应该是石岩的种。那个小溪,据小燕子偷听的,好像是陈小雨的妹妹。不过我看啊,俩人关系可不咋地,小溪一天天跟个小老妈子似的伺候她,陈小雨连个笑脸都没有。”
“出院时间呢?”方圆问。
“后天。”李科学把本子递过去,“地址我也抄下来了,就在重庆妹子麻辣烫后面那片儿居民楼,离你住的地方也不远。”
方圆接过本子看了眼,拍了拍李科学的肩膀。
“干得不错。”
李科学嘿嘿一笑:“那必须的。”
“这两天你就专门盯这事儿。”方圆递给李科学一根烟,“去你老舅那儿拿台相机,把能拍的都拍下来。最好能拍到石岩抱孩子的照片。”
“明白!”李科学跟他爹似的,俩手指向外一甩,比划了个军礼。
这时乔俊峰也吃完饭回来了,满面红光。
方圆招呼两人坐下,开了个小会。
“咱第一阶段的货基本算是完成任务了。接下来重点暂时不是卖货。”方圆弹了弹烟灰,“你俩从今天开始轮流看店就行,不用俩人都绑在这儿。小乔没事儿的时候,多往外跑一跑,联系些装机店老板,为下一阶段让他们长期进咱们DDR内存做铺垫。”
“明白。”乔俊峰点头。
“科学,你这两天先盯着石岩那事儿,别出岔子。”
“放心吧。”李科学保证道。
正说话间,方圆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苏琪。
他接起电话,声音立马柔和下来:“喂?宝宝。”
“你忙完没?”苏琪的声音甜得发腻,“我正开车往三好街走呢,准备接你下班。”
“忙完了,那我一会下楼等你。”
“那你十分钟后下楼吧。”
挂了电话,方圆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一会我先走了。”
“咋地?苏琪姐来了啊?”李科学挤眉弄眼道。
“哎,没办法,甩都甩不掉。这该死的魅力。”方圆最后装了个逼,起身下楼。
“我那小燕子不比你差!”李科学在身后叫嚣着。
方圆走出东软,在路边没待多久,一辆银色奔驰CLK便停在了他身边。
苏琪降下车窗,戴着墨镜朝方圆招手道:
“上车!”
方圆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驶。车内空调开得很足。苏琪摘下墨镜,转头看了眼方圆略显疲惫的脸,眼神里立刻闪过一丝心疼。
她刚想开口问他累不累,鼻子忽然动了动。
苏琪将身子一歪,凑到方圆领口处用力吸了两下。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也随之冷了下来:“你中午去哪鬼混了?”
“啥?”方圆愣了一下。
“你身上怎么有一股‘毒药’味?”苏琪冷哼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方圆脸上刮过。
“毒药?啥毒药?”方圆一脸懵,闻了闻袖口,“我中午就吃了点糙米饭和青花鱼。我疯了我吃毒药?”
苏琪看他是真不懂,解释道:“迪奥的香水!叫毒药!这香水味儿可冲了,你跟哪个女人抱在一块儿了能染这么大的味?”
方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哦,中午我去孙姐那儿取了个支票,她顺便留我在办公室吃了个午饭。”
“孙姐?”苏琪挑眉。
“对呗,就是前几天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大装机店的老板娘。”方圆说得坦坦荡荡。
“多大的大姐?有我大吗?”苏琪盯着他看了几秒,追问道。
“你?吃醋了?”方圆这才恍然大悟。
他往椅背上一靠,笑着仔细解释道:“那大姐叫孙薇薇,三十三了,据说是个大哥的遗孀,那大哥三年前被毙了。”说完,方圆对着苏琪用手比划了个枪毙的手势。
“大哥虽然没了,但大哥的小弟还在,天天看着大姐,还逼着大姐在办公室里供着个关二爷。早晚一炷香,永远不可以脱离组织,不能忘记对大哥的爱。”
苏琪一本正经的脸上,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我呢,今天卖了她八百条内存,中午去她那儿取个二十多万的支票,她为了表示感谢,非留我在办公室里吃口便饭。……我总不能蹲在马路上吃吧,所以,我两人对面坐着,而她那屋里,全是这香味,估计就是这么沾上的。老婆姐姐,我解释的够不够全啊?”
苏琪盯着方圆的眼睛看了五秒,“三十三?寡妇?寡妇都不放过你啊?”苏琪嘟囔了一句,但心里的火气早已消了一大半。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很便宜的样子!”方圆笑着转头亲了下苏琪,“放心,我心里除了你,容不下任何寡妇。”
“你……方圆!”苏琪捶了下方圆的肩膀,“你才是寡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