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来短信的竟然是刘媛媛。
方圆看着手机屏幕,皱眉仔细想了想。
他的嘴角缓缓恢复弧度,甚至比刚才更弯了一些。
看来军师这是准备亲自下场了?
他点开短信,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我是你媛媛姐,自从鹏城一别,你想我没?”
方圆把这条短信反复看了两遍。
要是搁前世的自己,没准还真会对着这几个字紧张几分钟。但现在的方圆太清楚她们想干嘛了,这就是两个闺蜜吃饱了没事干,联合起来测试自己的把戏。
问题是,怎么回。
回得太正经,显得他当真了,掉价;回得太油,又显得自己轻浮,容易让苏琪不高兴。
方圆大拇指悬在键盘上停了一秒,接着快速按出一行字。
“能被姐姐这样放在心上,是我今年第二幸运的事。不过,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你是我老婆派来勾引我的。你俩下次骗我能不能用点心?连诱饵都不换个吗?她就你这一个朋友吗?”
按下发送键。
短信发出去不到十秒,方圆的手机便猛地震动起来,苏琪的电话直接追了过来。
方圆嘴角一勾,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故意等了三声才接起。
“喂?”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只午后晒太阳的猫。
苏琪在电话那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怎么知道的?媛媛今天刚回盛京,我在和她吃饭呢,她非要捉弄你一下!”
方圆语气轻飘飘道:“了解。但我怀疑,媛媛姐可能对我是真有那么点垂涎欲滴。你平时要多防着点她,别让她趁虚而入了。”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刘媛媛暴怒的声音——她显然一直把耳朵贴在苏琪手机旁:
“方圆你个王八蛋!你脸比城墙都厚!谁垂涎你了!你做梦吧你!”
苏琪在那头笑得更欢了,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你别气她了……哈哈哈哈……”
方圆听着两个女人在那头闹成一团的动静,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跟我来这套?看我怎么把你俩这同盟拆散。
闹了一阵,手机里的杂音变小了,应该是苏琪把刘媛媛推远了些。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试探,像只伸出爪子轻轻挠人的小猫:“方圆,你今天怎么一天都没给我打电话呢?”
“今天我很忙啊。”方圆大大咧咧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早上八点到三好街,先去买了个保险柜,又搞了台电脑,下午又跑工商所办营业执照。一天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这不刚坐下来,准备对付口午饭吃吗。”
苏琪“哦”了一声,停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层心疼的味道:“那你累不累啊?”
方圆又叹了口气,这次叹得更深沉,更有层次感:“累。你都在我脑子里跑了一整天了,我能不累吗?我身体虽在三好街干活,但灵魂一直在想你。我一天好像在打双份工。”
苏琪的声音立刻染上一层蜜色,带着撒娇的嗔意道:“你嘴怎么这么甜呢……”
方圆仰头看着“重庆妹子”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晃晃的日光灯,又叹了口气道:“没办法。嘴甜是因为心甜,心甜是因为心里全是你。你甜,所以我才甜。这不是我的本事,是姐姐你的功劳。”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刘媛媛几近崩溃的哀嚎。她显然又凑了过来。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你俩能不能要点脸!我活了二十四年都没听过这么恶心的话!”
苏琪被闹得有些招架不住,隔着话筒笑着对方圆说:“行了行了,你今天太累了,我就不去见你了。媛媛今晚来我家住,你也早点吃完回去休息。”
“那你什么时候邀请我去你家住呢?”方圆语气色眯眯地问道。
“想都别想!色狼!”
“想还是可以想一想的,万一实现了呢?”方圆不紧不慢地调戏着苏琪。
“不说了,挂了!”对面的苏琪看样子有些招架不住了。
方圆说了个“好”字,停了一拍。
然后他对着话筒“吧唧”了一口——声音不大不小,确保苏琪能听清,也确保旁边的刘媛媛能听见。
海王的攻击,主打的就是一个覆盖式轰炸。——在场母的,谁都别想跑!
苏琪笑嘻嘻地“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方圆合上手机,刚把它揣回兜里,余光就扫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端着托盘往他这桌走来。
是小溪。
她端着一碗飘着红油的麻辣烫、一个花卷和一瓶挂着水珠的冰镇可乐,轻手轻脚地放在方圆面前。
“给,你总点的。”
她的声音依旧很细很软,但方圆注意到,她这次说话的时候,目光不像前两次那样盯着地面看了。
虽然还是低着头,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正偷偷地从睫毛下凝望着他。
像一只被喂了几天的流浪猫,开始试探性地靠近伸出手的良人。
更破天荒的是,小溪抬起头,又冲方圆笑了一下。
这是方圆第一次见她笑。
那笑容轻轻浅浅的,像初春河面上化开的第一块薄冰。嘴角只翘了那么一点点弧度,眼睛却弯成了两道月牙。而且她那双深邃的眼窝里,第一次有了光。
方圆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前世举着望远镜时的那种淫念,而是一种更纯更真的东西。就像看到一株被石头死死压住的野草,终于从缝隙里钻出了一片嫩叶的欢喜。
他也笑了笑,冲她点了点头:“谢谢你啊。小妹。”
小溪的脸倏地红了。
那红不是慢慢爬上来的,是“腾”的一下,从脖根一直烧到耳尖。她赶紧低下头,两只手在围裙上绞来绞去。
但随即,她又像鼓足了今天所有的勇气——从裤兜里掏出两颗果冻。
是那种超市里最普通的小杯果冻,透明塑料壳,外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显然是在冰箱里冰过了。
她把果冻放在桌上。
“这个……请你吃的。你一会吃完麻辣烫吃两颗,解辣。”
说完这句话,小溪像是用光了全身的力气。她猛地转过身,几乎是小跑着奔回了后厨。
方圆看着她消失在门帘后面的背影,手里捏着那两颗冰凉的果冻。
呆呆坐了好一会。
两颗果冻。两块钱。
这也许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给男人送礼物吧?
他笑了笑,低头开始吃麻辣烫。
今天的晚饭他觉得格外好吃,宽粉浸透了红油汤汁,花卷松软筋道,可乐也冰得恰到好处。
吃完之后,他把那两颗果冻的塑料盖揭开,一仰脖,一口一个吞了下去。
冰凉的果冻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着廉价的水果糖精味。
但方圆觉得,这是他今天吃过的最甜的东西。
他把两个空果冻杯摞在一起,朝后厨方向招了招手。
小溪走出来,手里还攥着刚洗到一半的抹布。
方圆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红色的百元钞票,平放在桌上。
“帮我去结账,小妹。”
小溪看了一眼那张钱,咬了咬下嘴唇,没去接。
“你……你没有零钱吗?”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恳求,“你不要老给我小费了……”
方圆注意到,小溪说“不要老给我小费”的时候,目光飞快地往吧台方向瞟了一眼。
老板娘正歪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嘴里嗑着瓜子,没注意这边。
但方圆读懂了。
小溪是怕老板娘发现。
方圆又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压在红钞票上,声音很轻地说道:“十块钱,你去帮我结账。一百元,这次不叫小费,叫预付款。以后每次我来,你都在冰箱里给我准备两颗果冻。”
小溪愣了两秒。
她的眼睛轻轻眨了两下,睫毛扇动的弧度很小,像蝴蝶翅膀在犹豫要不要张开。
“别傻站了,赶紧去结账吧。小心被你老板娘看见!”方圆催促道。
小溪低下头,嘴角不可抑制地往上翘了翘。伸出那双布满裂口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百元钞票折了两折,攥在掌心里。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方圆站起身,把塑料凳推回桌下,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小溪还站在桌旁。两只手紧紧攥着围裙下摆的角,目光正一路追着他的背影。
方圆这一回头逮了个正着。
她全身一僵,像被定身法点住了一样。紧接着,她迅速低头,转身就往吧台走去。
动作比刚才还要狼狈。
方圆看着那瘦小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傍晚的街道。
此时,彩塔街的夜市已经开市了。
回到家,方圆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打给李科学。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你干啥呢?”方圆问。
“打游戏呢。”电话那头传来李科学懒洋洋的声音,夹杂着鼠标疯狂点击的声响,“老板有啥指示?”
“你舅呢?我有事找他帮忙。”方圆直奔主题。
李科学嘿嘿一笑:“你不说我都忘了——他住院了。在202。”
方圆一愣:“住院?咋了?”
“他不是前天在十字架上给那胖娘们削了吗。”李科学的语气里充满了五十步笑百步的快意,“肋骨裂纹。他现在赖在医院里不出来,说讹不死红浪漫他就不姓吴。天天躺在病床上吃病床上拉。赵凯伺候他两天了。”
“赵凯伺候他?”方圆啧了一声:“你老舅现在这关系是越来越混乱啊!他伤的严重不?”
“严重个屁。”李科学不屑地笑了一声,“最多就是个骨膜损伤。我太了解他了,估计是侦探社最近没生意,不赚钱,想趁机从红浪漫那讹点现大洋花花。”
方圆笑了笑。这操作就很吴瘸子了。干大事者,躺在哪里都会创造剩余价值,哪怕是讹人也会讹得很拉风。
“那这几天咱俩抽空去看看他。”方圆说,“我想让他帮忙查个人。”
电话那头的鼠标点击声停了。
沉默了一秒。
然后李科学像个特务似的问道:“查谁啊?那个麻辣烫店的小姑娘?”